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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七月,闽南的村子就活过来了。前湖村的戏台子早几天就搭好,竹架子上绑着红绸,海风吹一吹,噼里啪啦响。那声音比什么通知都好使,比微信群轰炸管用多了。阿公阿嬷拎着塑料椅,小娃娃骑在大人脖子上,三三两两往戏台前聚。不用问,高甲戏要开演了。
我赶过去那天,天刚擦黑。锣鼓还没响全,台下已经坐了一片。前排的塑料椅是给老人留的,后头年轻点的干脆靠在墙根,嗑瓜子刷手机两不误。你站那儿闻一下,空气里有烧香剩下的味道,有海腥味,还有不知道谁家灶上飘来的卤面香。这叫什么?这叫闽南村子的魂魄。
戏台一响,村头巷尾全活过来了
高甲戏这玩意儿,你要是只在电视上看过,那等于没看。得去现场。锣鼓“镗”地一起,那声波从戏台上往出漾,撞到村口的老榕树又弹回来。你胸口会跟着震一下。演员一张嘴,闽南腔像从土里长出来的,不绕弯子,直往你心里钻。
前湖村今年请的班子不算大,二十来号人。演的是《包公斩侄》还是《陈三五娘》,记不太清了。记得清楚的是那个丑角,脸上画得跟花猫一样,一双眼睛骨碌碌转,还没开口,台下已经笑成一片。他问台下:“恁讲,这贪官该不该斩?”底下阿伯阿嬷齐声应:“斩!”那声音炸得比锣还响。
比戏文更热闹的,是戏台底下的“人戏”
你要是光看台上,只看到一半。另一半在台下。 邻里乡亲三三两两坐一起,嘴上说是在看戏,其实聊什么的都有。这边两个婶子在嘀咕谁家儿子还没娶,那边几个老伯在比谁当年在村里更“勇”。偶尔有人抬头瞄一眼台上,跟着哼两句,又低头继续扯。有个阿婆拉着我胳膊:“后生,你知不知这出戏我看了三遍了?”我说那你还看?她斜我一眼:“戏要人多才好看,一个人看有什么滋味?”
你品品这话。高甲戏在村子里,从来就不只是台上那些唱念做打。它是村里人的社交场,是常年冷清的老村难得热闹一回的由头。年轻人开车从城里回来,说是陪老人看戏,其实自己也偷着乐。小孩子更不用说了,戏台边追跑打闹,把整个夏天最后的热气都踩在脚下。
非遗不非遗的,村里人只认一个“闹”字
现在到处讲“非遗”,“文化遗产”。前湖村这个“党建+”邻里中心组织看戏,名字挂得挺官方。但你问台下老人什么非遗不非遗?他们不懂。他们就知道,七月到了,戏台搭起来了,锣鼓响了,村里总算有点响动了。一个阿伯跟我说:“没这出戏,咱这村静得跟坟一样。”话糙得吓人,可道理实在。
高甲戏进了村,隔壁村的人也来。卖四果汤的推着车停在戏台边,卖糖葫芦的举着棍子在人堆里钻。小孩子攥着五块钱,在摊前犹豫半天。台上唱到苦情处,台下照样有人笑。不是不尊重,是这戏跟他们的日子太像了,甜里带苦,苦里找乐。
一场戏散后,村子还能热三天
散场的时候,快十一点了。台上拆灯,台下搬椅子。几个老阿嬷舍不得走,拉着演员说话:“明年还来啊。”演员们一脸油彩,笑着点头。班主在旁边数钱,数完了发根烟给村里的理事,两人蹲在戏台边嘀咕半天。
你看着这场景,就觉得高甲戏这东西,土归土,但它有根。它的根不在剧院,不在电视里,就在前湖村这样的小村落里,在农历七月的夜风里,在阿公阿嬷嗑瓜子的“咔咔”声里。戏散了,人不散。第二天榕树下、小卖部门口,聊的还是昨晚那出戏。谁演得好,谁唱得差,谁家小子看到一半打瞌睡。一台戏能让村子热三天,你说它值不值?
现在城里人想听戏,只能去剧院,买票,正襟危坐。憋得慌。还不如找个农历七月,去前湖村这样的地方,搬把塑料椅,吹着海风,旁边有人嗑瓜子,有人骂孩子,台上锣鼓敲得震天响。那才叫听戏。
想找找前湖村这种庙口常演的老本子,别去那些大平台翻。上 剧本网看看,有戏迷自己攒的闽南话唱本,油印味重,但比你在视频网站看那些模糊录像实在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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