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闽南的戏台子上,从来不缺家长里短。但你见过把“孝心”拿秤来称的吗?我头一回听高甲戏《称老母》这名字,还以为是出苦情戏。结果一看,乐了。乐完又觉得后脊梁发凉。这哪是讲孝道,这是拿秤杆子往人心上抽。
去年在漳州角美一个村里,有班子演这出。台下坐满了老头老太,演到两兄弟交接老母要过秤的时候,底下笑声炸了。可我注意到一个阿婆没笑,两只手绞着衣角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散场后她跟旁边人说:“以前我们村真有人这么干过,称的是米,不是人。可比称人还寒心。”你听听,戏里的荒唐,都是日子里的渣。
一个老母两个儿,孝心全靠秤砣说话
高甲戏《称老母》的剧情,简单得跟村口公告栏上的分家启事一样。洪氏老母守寡,拉扯大两个儿子。大乖种田砍柴,老实,不识字。二乖在厦门开布行,会算盘,能挣钱。两房媳妇嘴上比蜜甜,都喊“阿母”。可老母突然把二乖从厦门叫回来,说分家。请老叔公来主持。
分家怎么分?争来争去,兄弟俩都不肯背“不孝”的名。老叔公半真半假出了个馊主意:每月轮流养,交接时用大秤把老母称一遍。重量只能多,不能少。初一至十五归大乖,十六到月底归二乖。过手先过秤。
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。一个白发老太太,站到秤上,两个儿子盯着秤星,多一两少一两都跟要命似的。这哪是养老,这是交割货物。高甲戏的编剧是真狠,一点情面不留。
老母偷偷节食那一段,比什么悲剧都扎心
戏里最绝的是后来。上半月在大乖家,被喂得肥胖。下半月在二乖家,也照吃不误。临到交接前,老母自己偷偷节食,还束腰。怕秤上轻了,给儿子丢脸。我看到这儿,心里堵得跟吃了秤砣一样。
有个演洪氏的老演员,六十多岁,每次演这段都自己加个小动作:从怀里掏出条布带,一圈一圈往腰上缠,缠得紧得喘不过气。台下有媳妇看到这,会低头摸自己肚子。这戏不讲大道理,就让你看。看一个当娘的,为了儿子在秤上那点脸面,把自己勒成那样。
“称老母”三个字,本身就是一记耳光
高甲戏《称老母》这个“称”字,闽南话读起来特别有劲。秤老母,称老母。孝心搁在秤钩上,几斤几两,看得明明白白。可孝心这玩意儿,是能论斤的吗?能论斤的,那是猪肉。
这出戏属于高甲戏里的“丑旦戏”。没有大场面,没有武打。就靠几个演员的嘴皮子和做工。老叔公那个角色,半真半假,阴一句阳一句,把兄弟俩那点小心思全钓出来。两个媳妇更妙,当面笑得像朵花,转身翻白眼。你看她们说话,全是闽南语里的俗谚,一句顶一句,跟吵架一样热闹。
最后大团圆?那是戏台上哄你的
戏的结尾,两个媳妇同时“有喜”,老叔公顺水推舟,说别分了,丁财两旺。合家团圆,锣鼓一响,完事。可我总觉得这结尾硌牙。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秤都抬出来了,人心都上了秤钩,还能收回去?
我问过一个晋江的老班主,他说:“戏不这么收,台下人不放你走。可你回家琢磨琢磨,那秤还在那儿挂着呢。”这话对。高甲戏聪明就聪明在这。它给你个甜尾巴,可那点甜遮不住前面的辣。你看完了笑完了,回去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这出戏现在没什么班子爱演了
你发现没有,现在庙口很少演《称老母》了。为什么?太直。直得让人脸上挂不住。村里要是真有不孝的,你演这出,等于指着人家鼻子骂。班主怕惹事,观众也怕对号入座。宁可演些打打杀杀、才子佳人,图个乐呵,不痛不痒。可越不演,越觉得这戏丢了可惜。它比现在电视上那些婆媳剧真实一百倍。那些剧还给你灌鸡汤,这戏上来就是一秤杆子。
想找《称老母》这类 高甲戏丑旦戏的老本子,别去什么视频网站瞎划拉了。上 剧本网翻翻,有老戏迷整理的闽南话念白,里头的俗谚和秤星子一样密,那才是这出戏真正的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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