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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那批学灯的孩子,后来把灯举到了首尔,也举过了最难的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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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2006年,颍上花鼓灯艺人的平均年龄,七十岁。你把这个数字往那儿一摆,不用多说什么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人还在,可灯已经见着底了。也是那一年,花鼓灯被列进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。颍上跟怀远、凤台绑在一块儿,担起了传灯的责任。可责任是一回事,谁去传,是另一回事。你总不能指望一帮七十岁的人,再跳二十年。那不现实。现实是,得有人从他们手里,把那根灯芯接过来。

我头回认真想“接灯”这俩字,是在颍上老街上。一个二十出头的演员在台上翻扇子,底下有老人小声说:“这娃跳得中。比他师傅年轻时还利索。”旁边人接话:“他师傅?他师傅都走三年了。”我听见了,心里一沉。台上的鼓还在响,人还在跳。可你再看那年轻演员,他每一个动作,都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。那人,就是他师傅。灯,就是这么传的。人走了,东西留下了。留下了,就得有人接着舞。

花鼓灯学校,是给灯搭的一座桥

2006年,颍上县办了花鼓灯艺术学校。招了三十多个学员。不是从艺校挑的,是从乡镇里拢来的半大孩子。老师,就是那些平均年龄七十的老艺人。你想想那课堂:七十岁的老头,弯着腰,给十五六的娃掰脚腕。嘴里骂着:“你那是踩高跷!不是跳舞!”娃不敢吭声,咬着牙练。那画面,我每回想起来,都觉得又心酸又提气。心酸的是,这可能是那些老人最后一拨徒弟了。提气的是,好歹还有人愿意学,有人愿意教。

有个从那个学校出来的演员跟我说,他头一年最怕的是“游场”。不是累,是丢人。老艺人让他们跟着鼓点走,走错了,竹条就抽过来了。不是真抽人,是往脚边一甩,“啪”一声。他说:“我现在听见那声,腿还突突。”可你得承认,没那几下,他脚底下没根。颍上花鼓灯的课堂传承,就是这么个糙办法。可它管用。几年下来,那批孩子硬是练出来了。

从淮河边到首尔旧金山,灯越举越远

2009年,《大鼓橛子小兰花》在全国非遗展演拿了金奖。2010年,《淮水欢歌》拿了“群星奖”。那是全国群众文艺最高奖。到了2016年,《鼓乡的春天》跑到韩国首尔,在亚洲第七届国际舞蹈大赛拿了一等奖。同一年,又在美国旧金山的世界舞蹈之星大奖赛上捧回金奖。你算算这轨迹:淮河边的土台子,到首尔,到旧金山。中间是多少个练功练到半夜的日子?没人算得清。可你从那些年轻演员的脸上能看出来,他们不是去“表演”的。他们是去证明一件事:这盏灯,还亮着。

梁修林、王玉辉,这俩人现在一个管着颍上县花鼓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,一个带着演员队。可你跟他们聊,他们不跟你扯头衔。他们说当年在学校怎么挨骂,怎么为一朵扇花磨到半夜。梁修林说:“我们这批人,那时候也不知道将来能干啥。就是觉着,老人都这么教了,你不好好学,对不起人。”王玉辉更直接:“我就是一个学灯的。现在还是在学。只是学着学着,也帮着带一带后边的人。”你听,从“学灯人”到“守灯人”,这角色转得不声不响。可这转,就是传承里最要紧的一环。

韩琪这个人,你得知道

政府搭了台子。可光有台子,没人在下头添柴,火也旺不长。颍上有个县级的花鼓灯传承人,叫韩琪。这人轴。二十年来,自费跑遍了颍上县每一个有过灯班历史的村庄。注意,不是“不少村子”,是“每一个”。你问他图啥?他说:“不跑,那些老艺人就没了。没了,灯歌就没了。”他走访了四百多位老艺人。四百多。你算算,这得搭多少车,走多少路,厚着脸皮敲多少门。他到人家里,不急着问。先帮着干活。择菜,提水,扫院子。等老人踏实了,才掏出本子,一句一句记。记灯歌。记灯班。记那些快被忘掉的名字。

韩琪后来整理出来的东西,沉得很:新中国成立前后的花鼓灯班一百七十多个。淮河民歌小调一百多首。花鼓灯歌三百多首。这哪是数字。这是一片一片捡回来的魂。他还不满足。他跟着老艺人学动作,学演唱。他改良杈伞。他做花鼓灯人物的泥塑手办,做了十几种。你见过那些小泥人吗?小小的,手里拿着扇子,腰拧着。搁在掌心里,热乎乎的。那灯,从台上,流到了人手可握的地方。韩琪不声不响,把颍上花鼓灯从“非遗项目”变成了能攥住的东西。这法子,不高级。可它暖。

一盏灯,得有人点,有人递,有人照

你问,颍上花鼓灯现在到底算不算护住了?我不敢说满话。可我知道,它没断。因为有人在学。因为有人在教。因为有人二十年来,骑着摩托、坐着三轮,一个村一个村地跑。因为有人在韩国的领奖台上举过奖杯,也有人在村里的小板凳上,把一首灯歌从头到尾唱给一个外人听。这些,都是灯芯。

有一天晚上,我在颍上老街看完一场演出。人散了,灯还没灭。几个年轻演员在台上收拾扇子。一个老头从人群后面走过来,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看。看着看着,他忽然哼了两句。声音不大。可那几个年轻演员全停下来,扭头看他。他摆摆手,走了。那几步路,有点跛。可他背着手,走得慢悠悠的。那个背影,像一盏旧灯笼。风一吹,晃一下。可它还亮着。

想看看那些被韩琪们一条一条记下来的灯歌长什么样,别去旅游街上买了。上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,有从沿淮各村收来的手抄本。字迹不一,纸色不一。可你一页页翻过去,跟走在那些有灯班的村子一样。人可能不在了,声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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