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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评剧演员在后台“嘶——”地一声,像闻什么东西似的吸气吗?
那不是在做准备活动。那是评剧演唱里最要命的一口气。魏荣元的入室弟子韩学门讲过四个字——“闻香吹灰”。唱高音的时候,你别想着往上够,你得想着面前有一层灰,嘴唇凑过去,轻轻把它吹开。气是匀的,是收着的,不是拿喉咙往外砸的。
评剧演唱的门道,全藏在这种反直觉的细节里。
气息:拼的是“长短”,不是“大小”
很多人唱评剧,一遇到高腔就本能地扯嗓子。韩学门把这事说得很透:演唱时注重气息的运用,而不是用喉咙喊出高音。要拼气息的长短,而不是声音的大小。
呼吸主要用腹式呼吸,气不能只停在胸腔。唱音时不可用气过浊,收声时得把气息收干净。你听新凤霞的《刘巧儿》,那句“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”,音不算高,但那条气是“穿”过去的,从丹田一直贯到眉心,不散,不飘。
气散了,字就浮了。字浮了,韵味就没了。
咬字:喜彩莲的规矩——“从不因腔而害字”
评剧喜派的创始人喜彩莲,演唱最突出的特点是讲究咬字。她的唱腔吐字清晰,干净利落,无论什么字,行腔时总能保持原韵,从不因腔而害字。
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是另一回事。评剧的腔弯弯绕绕多,尤其是拖腔和甩腔,唱着唱着容易把字“吃”掉。喜彩莲的规矩是:腔可以为字服务,字不能为腔让路。
金开芳那一辈男旦更狠。他的嘴皮子功夫过硬,字句咬得准、吐得清、传得远,演唱和念白一气呵成。他的“疙瘩腔”清脆悦耳,短、脆、美,板与板之间裹着唱,似说又唱,似唱又说。
你听老唱片里金开芳的《杨三姐告状》,字是一个一个“弹”出来的,不黏,不拖,像炒豆子。
润腔:新派的“疙瘩腔”和白派的“鼻音”,不是一个东西
评剧的润腔技巧里,“疙瘩腔”被提得最多,但很多人搞混了。
新派的疙瘩腔,是新凤霞的招牌。她的唱腔清新、明快、深情、优美,尤以流利的花腔“疙瘩腔”著称。谷文月讲过一个具体的对比:以白派评剧为例,它的唱腔是鼻音共鸣,而新派的唱腔则是鼻腔共鸣。差一个字,出来的声音位置完全两码事。
筱派也有疙瘩腔。评剧《打金枝》里“劝万岁”那段,“金枝女”三个字的唱法就是筱派的疙瘩腔。同一个技巧名字,三个流派三种用法,搁在唱段里,耳朵一听就能分出来是谁的路子。
新凤霞还干了一件事,她开拓了评剧唱工的第三个阶段——以本声为主的真假声相结合的唱法。真声打底,假声只在需要翻上去的地方“点”一下,不整段吊着假嗓跑。
流派:韩派“字清腔顿板正”,花派“高亢清脆”
沈阳评剧的“韩、花、筱”三大流派,演唱风格各走各的路。
韩少云的韩派,演唱时“字清、腔顿、板正”,刚柔相济,行腔委婉,韵味醇厚,疙瘩腔运用尤佳。花淑兰的花派,嗓音清脆甜亮,音质纯净,高亢挺拔。筱俊亭的筱派,唱腔粗犷豪爽,低回浑厚,以老旦行当唱出了浑厚俏皮的独有韵味。
你让花派去唱筱派的腔,嗓子条件就不对路。韩学门有句话说得实在:要根据自身嗓音的特点找到适合自己的流派,而不是盲目去唱,要找到属于自己特色的音质。
青年一代:23岁的宋雨桐,一开口评委全票
唐山评剧院有个23岁的青年演员叫宋雨桐。
2026年7月,央视首届《戏曲知音大会》首期,她第一个登台,唱《花为媒·报花名》。四位戏曲名家全票认可,拿了“完美知音”称号。报道里写她“鼻腔共鸣、吐字归韵拿捏到位”,一开口就是新派那股甜润婉转的劲儿。
她3岁跟着奶奶接触评剧,4岁师从评剧名家朱宝琴,10岁去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专攻评剧,2023年拜文华奖得主高闯为师,成了新派第三代传人。除了在剧场演,她还跟奶奶一起做戏曲线上直播,在保留新派韵味的基础上做短视频表达。
中国评剧院那边,白派传人陈思宇在复排《小女婿》里担纲主演,新派传人王维在新创剧目《啼笑因缘》里挑梁。剧院的做法变了:不再让青年演员长期等角色,而是根据演员的嗓音、表演特点匹配角色,让年轻人上台磨。
张派小生赵岩有句话,放在评剧演唱这件事上特别对——“要唱讲究戏,不唱将就戏”。
讲究在哪儿?在那一口“闻香吹灰”的气里,在“从不因腔而害字”的咬字里,在“鼻腔共鸣”和“鼻音共鸣”那一个字的差别里。评剧的嗓子不是天生的,是拿规矩磨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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