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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豫东老家，我奶走了快五年。可我总记着，她坐在堂屋门口，剥着玉米，嘴里哼小苍娃：“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……”她没上过一天学，可那些曲剧名剧里的词，她一句不差。我那时小，嫌吵。现在想听，没人哼了。才懂她当年为什么老说：“你还小，听不懂。等你懂事了，就知道这戏里唱的啥了。”如今，我好像有点懂了。曲剧名剧，不是戏。是几代河南人，藏在心里的老账。账本一翻开，全是你认识的人。
《卷席筒》：一出戏，两辈人的眼泪
你问河南人，哪出曲剧名剧最重？十有八九说《卷席筒》。这戏，又苦又闹。小苍娃，一个丑角，平日里嘻嘻哈哈，像村头最不着调的后生。可到了要紧处，他敢替嫂子去死。那反差，太狠了。你不哭都不行。我奶最爱那段“再不能给嫂嫂端茶送饭”。她说：“这娃，命苦，心好。”我后来在城市里听，几个老头在公园里拉唱，唱到这句，还都跟着“唉”一声。那声儿，像从胸腔里倒出来的。这出曲剧名剧，传了上百年，传的不光是戏，是河南人那点“看着混账、心里明白”的性子。
《陈三两》：女人骨头里的“刚”
《陈三两》是另一路。它不闹，不哭天抢地。它“稳”。一个风尘女子，被逼上公堂，不跪软，不求饶。就迈着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告。我头回听“陈三两迈步上公庭”，是在洛阳一个土台子下。那天风大，幕布乱飞。可那女演员，稳稳当当，像钉子扎在台上。我旁边的老太太，腰都弯了，可听到那一段，腰都坐直了。散戏后，她说：“这女人，像俺们村当年的妇女队长。”你听，曲剧名剧里的陈三两，不是古人。是河南女人眼里“该有的骨头”。谁家没个被日子压过、却不肯低头的女人？所以这出戏，才有那么多人爱。
《探窑》：窑洞里那声“老母亲”，能把铁石心肠唱软
《探窑》这出曲剧名剧，讲王宝钏跟她娘。一个在窑里熬，一个在窑外劝。都是掏心窝子的话。我头回听，是在郑州一个公园。唱的是个老太太，嗓子有点劈。可那句“老母亲”，她一张嘴，我人麻了。那声儿，不亮，是“沙”的。像在窑洞里憋了十八年，才从嗓子眼挤出来。我前头一个中年男人，本来在看手机。那声一出来，他手机就放下了。等唱到“儿不回去”，他忽然起身走了。我猜，他可能也有个劝不动的娘。这出曲剧名剧，唱的是“犟”。母女两个，一个比一个犟。可越犟，越亲。你听不哭，算你心狠。
《李天保娶亲》：白事上的“催泪核弹”
这出曲剧名剧，在别的地方可能不显。但在河南民间，它是“红白喜事必备”。尤其那段“哭灵”。李天保欢天喜地去娶亲，到了才知媳妇没了。那声“我的妻呀”，能把整个灵堂哭得跟着抖。我头回听，是在老家一个白事上。我本来站外围，等大锅菜。结果曲胡一响，一个男艺人跪地上就唱。三句没到，几个本家婶子已经哭成一片。那场面，你分不清是戏还是真。我后来才知，这出曲剧名剧，在老百姓那儿，不是拿来看的。是拿来“用”的。帮人把憋着的那口悲，给放出来。放出来，人才能接着活。
《小姑贤》：吵吵闹闹里，全是过日子的理
别光说苦的。曲剧名剧里，也有让人笑破肚皮的。比如《小姑贤》。这出戏，就一个院里的破事。嫂子贤惠，婆婆挑刺，小姑子机灵，夹在中间“和稀泥”。我头回看，是村里唱大戏。那小姑子，嘴跟刀子似的，把个婆婆噎得直翻白眼。满场人笑得前仰后合。我旁边一个大娘，边笑边说：“这死妮子，像我孙女。”你看，这出曲剧名剧，不深。可它“近”。它把你家里那点鸡毛蒜皮，全给你端上台。你看着，像在照镜子。笑着笑着，就顺了气。河南人过日子，不就是这？吵归吵，闹归闹，到了饭点，还是一锅馒头。
名剧不名剧，得看能不能“用”
我后来想，啥叫曲剧名剧？不是拿了多少奖。是它能在老百姓日子里“用得着”。家里闹了，听《小姑贤》；心里苦，听《探窑》；受委屈了，听《陈三两》；送老人，听《李天保》。这些戏，你说是文艺，不如说是“药引子”。它不治病，可它能让你把心里的东西，吐一吐。我奶以前说：“听戏，就是图个心里痛快。”她没文化，可说到了根上。曲剧名剧，就是给一代代河南人“痛快”的。你听进去了，它就活在你身上。不听，它也就是个戏名儿。
别去搜“必看曲剧名剧”了，去老家村口听一晚
我不列单子。没劲。曲剧名剧这仨字，不是网络榜单排出来的。是时间筛出来的。你不信，就回趟河南。找个还演戏的村子。晚上，搬个马扎，往戏台底下一坐。别管唱哪出。就听。听那曲胡一响，听那本嗓一开。听旁边老头老太太跟着哼。听娃娃在人群里钻。你就会懂。这出戏，为什么能传下来。因为它唱的不是别人。是你。是你家，是你那个没文化的奶奶，是她在堂屋门口，一边剥玉米，一边哼的那半句“小苍娃”。你现在想听，可她不会哼了。不过没关系。你去听。戏还在。它替你奶，接着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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