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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拉魂腔一来,大闺女跑掉鞋。”
这话搁几十年前说,没人觉得夸张。搁现在呢?你试试在徐州的街上随便拉个年轻人,问他知不知道柳琴戏——大概率摇头。
但另一面的事儿你得看。
2026年10月,临沂市柳琴戏传承保护中心带着《情殇》《泪洒相思地》去河南巡演。鹤壁芝麻官大剧院,两场演出人气爆棚。台上唱段一结束,掌声喝彩接连不断。漯河站也一样,《情殇》用柳琴戏传统唱腔融合现代舞台美学,台下坐的不光是老头老太。
你看,不是没人看。问题是——谁在看,谁在演,谁能撑到下一场。
年轻观众从不到10%涨到20%,这数字值得高兴吗
先看个好消息。
据不完全统计,近年来临沂柳琴戏18岁至35岁观众占比从不足10%提升至20%。
翻了一倍。听着挺振奋对吧?
但你别忘了基数。10%涨到20%,意味着柳琴戏现状里最主流的那部分观众,依然是中老年人。20%是什么概念?你走进一个能坐500人的剧场,年轻面孔大概100个人。剩下400个,都是头发花白的。
这已经算好的了。临沂那边搞“剧院门前看大戏”,每周六定点在蒙山沂水大剧院门前广场演出,春节期间专门设置戏服、头饰、道具体验区,让“看戏人”变成“戏中角”。中心主任孙启忠说,他们年均举办各类演出200多场,传统戏、新编戏、小型剧目组台全上。
功夫没少下。但20%这个数字背后,是一个更扎心的现实。
35岁以下全职演员稀缺,才是真正要命的
观众可以慢慢培养。演员等不了。
南京财经大学一个调研团队去邳州做田野调查,非遗数据摆出来看得人心里发凉:徐州地区拥有各级传承人52名,高龄化趋势明显,35岁以下全职专业演员稀缺。
52个传承人。你算算,如果平均年龄55岁往上,再过十年剩几个?
更麻烦的是后备力量。“常态化参与戏曲学习的青年群体不足15%”。这不是“偏少”,这是断崖。
戏曲学习周期漫长、就业渠道狭窄、传统口传心授的单一模式——这三座大山压着,年轻人凭什么来?杜桂芳,邳州市级传承人,从1971年进“小红花”艺术学校开始,五十多年没离开过柳琴戏。她对着调研团队说了一句大实话:“只要有人学、有人听,我就一直教下去”。
“只要有人学”。这话反过来听——现在学的人够不够?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滕州市人社局2026年专门答复了一份人大建议,标题就叫“破解传承断档困境”。答复里提到,要打破学历限制,对确有真才实学的人员可以破格申报高级职称;要推动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贯通。
政府不是没使劲。但政策落地到“年轻演员愿不愿意留下来”,中间还隔着工资条、编制和出路。
民营剧团的账本,比台上的戏还精彩
体制内的剧团好歹有财政兜底。民营的呢?
商丘市的答复里有一段话挺实在:市财政每年80万元“群众看戏,政府买单”项目资金用于送戏下乡,2024年争取到省级非遗保护资金66.4万元,国家非遗保护资金——2万元。 你没看错。国家级非遗,国家资金,两万块。
同一份答复里还提到,拟运用政府专项债资金2亿元,在日月湖景区建柳琴戏非遗展览展演中心,占地115亩,总建筑面积26000平方米。项目很漂亮。但答复最后写了一句大实话:“在我市经济持续低迷,财政收入增长乏力的情况下,市财政暂无力设置柳琴戏专项扶持资金”。
2亿的项目能批,几十万的专项基金批不了。这就是基层非遗保护的拧巴之处。
临沂那边情况好一些。2023年以来落实市级以上资金356万元支持柳琴戏等项目保护与传承。但临沂是柳琴戏的大本营,有教育部设立的柳琴戏传承基地,有临沂大学“创梨园”社团在推“造血式”传承。换到没那么“有底子”的地方呢?
张晶那个“地锅鸡”的比喻,说透了
也不是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事。
江苏柳琴剧院的国家一级演员张晶,主演的《窑湾往事》里青鸾一角有237句唱腔,她在传统板腔体里加入昆曲元素,让唱腔层次更丰富。记者问她传承和创新怎么平衡,她打了个比方——
“就像徐州的地锅鸡。传统的东西是柴火鸡,菜式是传统的,但食材一定得是新鲜的”。
这话搁别的演员嘴里可能就是套话。但张晶是真在折腾。她建议在徐州地铁播报里加入经典唱段,开发柳琴戏表情包,在短视频平台做30秒戏曲挑战。听着有点“不正经”,可谁说戏曲推广非得端着?
枣庄那边路子更野。台儿庄古城搞了个“船妹子”项目,摇橹的姑娘在行船过程中即兴演唱柳琴戏,把非遗表演嵌进古城水上游览环节。游客坐在船上,一边看水巷风景一边听拉魂腔——这不比在剧院里正襟危坐来得自然?这个项目入选了2025非遗旅游融合年度创新案例。
临沂大学的“创梨园”社团更狠。一群95后、00后大学生,搞了个“柳梦薪传”项目,拿了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铜奖。他们把柳琴戏拆成三个模块:课程培训、剧目演出、IP文创。沉浸式体验课程已经覆盖115所中小学。师生一起做原创沉浸式微剧目,复排经典,还搞了“烽火沂蒙”文创品牌。
这帮学生不培养专业演员。他们培养的是——懂传统、能创新、会实践的人。
两万块和两个亿,哪个更管用?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。
柳琴戏到底“活着”还是“快死了”?
看你拿什么尺子量。拿剧场票房量,临沂的年轻观众比例在涨,河南巡演场场爆满,《情殇》复排后“吸纳大批青年观众走进剧院”。拿传承人年龄量,52个人高龄化,35岁以下全职演员屈指可数,青年学员不足15%。
拿钱量呢?一边是2亿的展演中心在立项,一边是几十万的专项基金拿不出来。一边是政府每年80万买戏送下乡,一边是民营剧团工资发不出、人才往外跑。
柳琴戏现状说白了就一句话:台上有戏,台下有人,但中间那个“传”字的链条,绷得太紧了。
杜桂芳那句“只要有人学、有人听,我就一直教下去”,听着感动。但光靠一个人的坚守撑不起一个剧种的未来。张晶说的“食材得是新鲜的”——新鲜的食材从哪来?得有人种,有人浇水,有人愿意把这块地继续耕下去。
下次路过鲁南苏北,找个戏台坐一坐。听听那声“哼”怎么翻上去。然后想想——十年后,台上唱的还是这帮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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