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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是一个剧种的名字。至少在1952年之前,不是。
它首先是一个“筐”,装的是所有从曲艺变出来的戏
你在百度百科或者知网查“曲剧”,会看到两种完全不同的解释。
一种说,曲剧是河南第二大剧种,流行于河南及周边省份,前身是鼓子曲和踩高跷,1926年登台。另一种说,曲剧是从曲艺演变而成的戏曲剧种的通称,北京曲剧、河南曲剧、四川曲剧,都叫曲剧,彼此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。
这两种说法都对,但指向的不是同一个东西。北京曲剧是从单弦牌子曲长出来的,河南曲剧是从鼓子曲和高跷长出来的。它们共用“曲剧”这两个字,但戏是两家的戏。
“曲剧”这个名字,是1952年才被“发”下来的
河南那边,老艺人们管自己唱的东西叫“高台曲”或者“曲子戏”。踩高跷的时候叫“高跷曲”,甩掉跷腿站上台子叫“高台曲”,没人管它叫“曲剧”。
“曲剧”作为一个正式的剧种名称,是老舍定的。1952年,老舍写了一个配合婚姻法宣传的剧本《柳树井》,在剧种的称呼上,他没用“曲艺剧”,也没用“高台曲”,用了“曲剧”两个字。北京的曲艺艺人魏喜奎那批人,之前征求过他的意见,老舍说,别叫“曲艺剧”,还是叫“曲剧”吧。
从那之后,“曲剧”这个名字才走进了正式的剧种名录。河南的“高台曲”,后来也跟着统称“曲剧”。一个名字,罩住了好几个从不同曲艺里长出来的剧种。
“曲”这个字,说的不是“曲子”,是“曲牌”
曲剧的“曲”,指向的是它的音乐结构:曲牌联缀体。
河南曲剧的唱腔曲牌有一百五十多个,常用的有【马头】【阳调】【诗篇】【银纽丝】【满江红】【剪剪花】这些。一个戏里不是从头到尾唱一个调,是拿好几个曲牌串起来,根据情绪换。阳调可以拆出哭阳调、喜阳调、怒阳调、老阳调十几种唱法,诗篇分硬诗篇和软诗篇。
这种“一个调拆成十几种唱法”的弹性,是曲剧最独特的地方。别的剧种靠板式变化来推情绪,曲剧靠的是同一个曲牌内部的表情分化。一个【阳调】能哭能笑能怒,换一个曲牌,整个空气都变了。
登台那一步,是被雨逼出来的
河南曲剧的前身,是鼓子曲坐着唱加上踩高跷走着唱。坐班清唱是“听”,高跷是“玩”,中间隔着一层。
1926年,临汝县的一帮农民,朱万明、关遇龙领着“同乐社”,在登封李洼村踩高跷唱《祭塔》,雨来了,地上全是泥,高跷踩不了。观众不走。他们用牛车拼台子,门板铺上去,甩了跷腿,站着把戏唱完了。
从“高跷曲”到“高台曲”,再到“舞台曲子”,曲剧走了三步。第一步靠的是坐唱攒下来的曲牌,第二步靠的是高跷攒下来的身段和故事,第三步靠的是一场雨,和一群不肯让台下人白等的农民。
它的“意思”,藏在它演的那些人身上
曲剧的题材,不是帝王将相。非遗名录里的描述写得很直白:多为民间故事、家庭生活及男女恋情,擅演悲剧和小喜剧,唱白通俗易懂,乡土气息浓厚。
《李豁子离婚》《陈三两爬堂》《卷席筒》《风雪配》《寇准背靴》。陈三两是沦落公堂的女子,小仓娃是替嫂顶罪的丑角,李豁子是被包办婚姻困住的底层男人。曲剧从高跷上跳下来的时候,带下来的是庄稼人自己的事儿。它后来能演《红楼梦》,能演《阿Q与孔乙己》,底子还是那个底子:戏里的人,是能被台下的人认出来的那种人。
曲剧的意思,拆到最里面,不是“一种戏曲”这么干瘪。是一个1952年才被正式命名的筐,装着一套曲牌联缀的音乐逻辑,和一场从高跷上被雨逼下来的、关于普通人怎么开口唱自己的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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