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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一个人用墨汁在额头上画个网巾,然后从容赴死吗?
不是悲壮地喊口号,不是慷慨激昂地骂贼。就是一个看着疯疯癫癫的穷书生,被清兵抓了,要剃他的发,他不干。网巾被扯掉了,他就自己用笔墨在额上画一个。画完加冠,日日如此。
10月27日、28日19:15,上海东方演艺中心歌剧厅。福建省实验闽剧院带着闽剧《画网巾先生》来了。这是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参演剧目。
网巾是什么:明朝男人头上那根网,没了就什么都没了
先说清楚这个东西。
网巾是明代成年男子用来束发的网子。《明史·舆服志》里记载,明朝男子“人无贵贱,皆裹网巾”。上到皇帝,下到挑粪的,头上都得裹这个。它不光是束发工具,更是明代冠服制度里最具朝代象征的巾服之一。
清兵入闽,剃发令一下,网巾就得摘。摘网巾,等于抽掉一个时代的最后一块骨头。
冯生不摘。他被捕后,网巾被扯掉了,就用墨在额头画一个。画完,加冠,正襟危坐。清军上下都笑他疯了。他就这么画着,画到赴死那天。
癫生:一个被全村当笑话的人,扛住了最重的东西
主角叫癫生,泰宁儒生,以癫顽憨呆闻名,不谙世事。
这个选角本身就很绝。传统戏曲里的忠臣义士,要么是岳飞那种气宇轩昂的,要么是文天祥那种慷慨悲歌的。癫生不是。他疯疯癫癫,看起来像个笑话。他夫人严氏被掳走,他自己被抓,被投降的江知县百般劝降。他就是不剃发、不换衣冠。
扮演癫生的是优秀青年演员林宇辉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演一个被时代碾压的底层书生。他在台上的肢体语言是收着的,不是大开大合地“演悲壮”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偏执。
梅花奖得主陈琼演夫人严氏。陈琼是闽剧正旦的台柱子,嗓音清亮,念白讲究。严氏在剧中的戏份不是哭哭啼啼的陪衬,她自尽护节的那一段,是整出戏最重的一刀。
这部剧的底子,硬得不像话
先说几个数字。
剧本2016年开始构思,2017年,38岁的编剧戴先良一个月左右写完初稿。之后历时近十年打磨,反复修改搬上舞台。
结果呢?2025年,剧本拿下第26届曹禺戏剧文学奖,而且是榜首——全国仅5部作品获奖。同年10月,亮相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,角逐文华奖。最终戴先良摘得“文华编剧奖”,全国仅5部作品获此殊荣,这是福建剧目首次拿到这个奖。
导演是徐春兰,一级导演,文华奖、五个一工程奖拿到手软。唱腔设计是陈德忠,国家级非遗传承人。
一个青年编剧的剧本,被一个顶尖导演接住了,被一个省级院团演出来了,被国家级评审认可了。这个链条,缺一环都成不了。
闽剧的根,福州话的八个声调
闽剧是现存唯一用福州方言演唱、念白的戏曲剧种,四百多年历史,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《画网巾先生》用的就是闽剧的逗腔为主。福州话本身有八个声调,比普通话多一倍。婉转悠长的拖腔,尾音往上翘,唱悲情的时候那种“弯弯绕绕往心里钻”的质感,跟京剧、豫剧完全两样。
一个明末清初的儒生故事,用福州方言的八个声调唱出来。他不是福建人,但他死在福建。用福建的腔调唱他的骨头,对味。
为什么2026年的上海观众该去看这出戏
这出戏讲的是“坚守”,但不喊口号。
癫生不是英雄。他没有兵,没有权,没有钱。他只有一个疯癫的名声和一根被扯掉又画上去的网巾。面对威逼利诱,他没有慷慨陈词,他就是不配合。这种“不配合”,比任何壮烈的台词都重。
剧评人说,这出戏“以‘网巾’为桥引,将主角‘癫生’的悲剧命运推向极致,通过幽微的人性挣扎,展现了乱世飘摇之际底层士子对民族文化和气节的信仰与坚守”。
10月27日、28日19:15,上海东方演艺中心歌剧厅。
票盯住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官方购票渠道,或者大麦、猫眼搜“闽剧 画网巾先生”。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在浦东新区丁香路425号,地铁2号线上海科技馆站下来走几分钟。
一个疯癫的穷书生,在额头画一根网巾,画了十年打磨的剧本,八个声调的福州腔。你坐台下,看他画完那个网巾,加冠,正襟危坐。那一刻你大概会明白,有些东西,剃刀剃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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