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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年在济南“黄河大集”上，华山湖畔搭了个台子，85后姑娘夏妍扮上戏服，水袖一甩，唱了一出柳子戏《观灯》。台下站满了人，有拎着菜的大爷，有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，还有骑着大人脖子的小孩。
戏不长，五十多分钟。演完了，有个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问：“胡秀英后来跟那个王义好了吗？”
她妈说：“好了，你没看那个老头最后自己当媒人了吗。”
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。六百年了，这出戏还能让今天的孩子追着问“后来呢”，这事本身就挺有意思的。
一个“腐儒”管女儿，管出了一桩好姻缘
柳子戏《观灯》 的故事，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一个“过度保护引发意外惊喜”的喜剧。
腐儒胡读经，严格管束女儿胡秀英，院墙高筑，不许她越雷池一步。元宵佳节，胡秀英在丫环春红撺掇下溜出家门，到太白楼下观灯。人山人海之中，她遇见了少年王义，两人一见钟情。
偏偏这个时候，胡读经挤过来了。王义被追得慌不择路，一路跑进了胡秀英的绣楼。阴差阳错，胡读经不但没能“内防红杏出墙”，反而亲手促成了女儿和王义的百年之约。
全剧四个角色，分别由“生”“旦”“丑”行当应工。主题说白了就四个字：反对封建礼教、争取自由婚姻。但你千万别以为这是一出严肃的“反封建大戏”。恰恰相反，它演得特别欢快。
胡读经这个角色的妙处在于，他越是正经八百地执行“管教”，越显得滑稽。剧中胡读经的扮演者、国家一级演员周伟分析过这个人物的心理路径——正是剧中人物迂腐与叛逆两种性格的对抗，才产生了张弛有度的喜剧效果。
说白了，这个“腐儒”不是反派，他是个被自己那套规矩绑住手脚的可怜人。观众笑他，但笑完之后也会想：生活里有多少“胡读经”，打着“为你好”的旗号，干着适得其反的事？
“小戏不小”，这五个字不是场面话
柳子戏行内有句话：“《观灯》是一出小戏，戏虽小但表演难度不小，它要求演员唱、念、做、舞，技巧齐备。”
这话是陈媛说的。她是第22届中国戏剧梅花奖、第12届文华表演奖得主，而她的开蒙戏就是《观灯》，老师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李松云。
为什么说难度不小？
因为这出戏后来加入了“跷功”，用来突显深闺少女的情态。什么是跷功？简单说，就是演员脚上绑着特制的木跷，模仿古代女子缠足后的步态。你想想，踩着那玩意儿走路都费劲，还要在台上又唱又做又舞，还得演出少女的轻盈和娇羞。这功夫不是练几天就能上台的。
李松云当年教陈媛这出戏的时候，是一个眼神、一个腔调、一个动作，细致入微，不能有半点差错。后来夏妍拜李松云为师，也是这么学的。她说唱了二十多年柳子戏，还是需要不停向前辈学，“只靠自己悟是悟不出来的”。
一出“小戏”，教了三十年，还在教。这叫什么？这叫底子。
六个字拐十几个弯，这才是柳子戏的“杀手锏”
说到柳子戏的唱腔，有个说法你可能听过——“九腔十八调，七十二咳咳”。
听着像绕口令，但这描述的是柳子戏唱腔丰富多彩和曲折委婉。夏妍举过一个特别具体的例子：有时候6个字的戏词，腔调就要拐10多个弯。
你品品。六个字，十几个弯。什么意思？你唱“今宵观灯去”五个字，旋律可能从低音爬上去，拐个弯下来，再上去，再下来，像一条盘山公路。
这也是学柳子戏最难的地方。夏妍说，四五句唱词就要学一个星期的时间，“就像念紧箍咒一样”。
目前柳子戏已挖掘传统剧目200余出，音乐曲牌600余支。伴奏乐器以竹笛、笙、三弦为主，丝竹乐器称为“文场”，打击乐器为“武场”。一整套体系下来，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这出戏能传六百年——它有自己的音乐语法，不是随便哼两句就能替代的。
从香港到黄河大集，这出戏一直在路上
《观灯》不是那种只躺在资料库里的“非遗标本”。它一直在演，一直在见观众。
2007年，山东省柳子剧团带着《观灯》应邀赴香港演出。那是香港康乐及文化事务署主办的“古道戏情”系列，专门把一些很少在香港演出的戏曲搬上舞台。一个山东地方剧种能过罗湖关，说明它的艺术水准经得起不同文化背景观众的检验。
近些年的演出就更多了。2023年“黄河大集”上，夏妍的《观灯》唱响华山湖畔。2024年，这出戏还上了央视《一鸣惊人》栏目。同年5月，微山县南阳镇的惠民演出里，《观灯》和《墙头记》一起送到村民家门口。
山东省柳子剧团被称为“天下第一团”——不是自封的，是全国唯一的柳子戏专业艺术表演团体。他们每年在省内巡演80多场。夏妍说过一句话：“我们下乡演出时，十有八九都会演《观灯》。”
为什么下乡必演？因为这出戏老百姓看得懂、笑得出来、看完还能记住。
一出小戏为什么能活六百年？
柳子戏是中国戏曲四大古老剧种之一，由元明以来流行于中原地区的俗曲小令衍化而成，至今已有600余年历史。
六百年。什么概念？元朝末年它在唱，明朝它在唱，清朝它在唱，民国它在唱，现在还在唱。
《观灯》能活下来，不靠什么宏大叙事，就靠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——它好看。
一个迂腐老头管不住闺女，闺女出门看灯就遇见了心上人，老头气得跳脚最后还得自己当媒人。这故事里没有帝王将相，没有神仙鬼怪，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事。但它演出来的那种“你越拦我越要”的劲儿，那种“阴差阳错反而成好事”的荒诞感，放在哪个时代观众都能会心一笑。
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。李松云的传记里，关于《观灯》这一节的小标题写的是：“小戏不小见真功”。
七个字，把一出戏的价值说透了。
你在现场看过柳子戏吗？有没有看过《观灯》？评论区聊聊，你最喜欢哪个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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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0-11 09:24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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