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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搜“莆仙戏名剧”，跳出来的无非是《春草闯堂》《团圆之后》《踏伞行》。
名单没错。但有个数字，比名单扎心得多。
2017年全国地方戏曲剧种普查，莆田市四区一县不到320万人口，各类莆仙戏院团和民间班社123个，加上木偶戏班社还有一百多个。乍一看，热闹得很。
但真正传承传统莆仙戏的艺术力量，只有莆田市莆仙戏剧院和仙游县鲤声剧团两个院团，加起来百多位演职人员，再加上少数老艺人。六十到八十岁之间的传承者，寥寥无几。
一百多个剧团在演，一百来个人在“传”。莆仙戏名剧这四个字底下，藏着的是一条绷到极限的线。
《团圆之后》：田汉说它是“莎士比亚式的大悲剧”
1959年，莆仙戏《团圆之后》进京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。剧作家陈仁鉴整理的这出戏，讲的是寡妇叶氏与表兄有情，儿子施佾生高中状元后为母亲请旨建坊，结果一家人在礼教重压下走向毁灭。
进京演出轰动京城，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。田汉看完说了一句话，大意是——“仿佛莎士比亚的悲剧”。1960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戏曲电影，莆仙戏的影像第一次传遍全国。这出戏后来入选《当代中国十大悲剧集》。
一个地方小戏，拿出来的东西让全国剧坛坐直了看。不是靠唱腔花哨，是那个悲剧内核扎得太深。
《春草闯堂》：600多个剧团抢着演一个丫鬟的戏
如果说《团圆之后》是悲剧的标杆，《春草闯堂》就是喜剧的天花板。
同样出自陈仁鉴之手，1979年晋京参加国庆三十周年献礼，剧本创作一等奖、演出一等奖全拿。最夸张的数据是这个：全国600多个剧团移植排演。600多个。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，几乎是只要这个剧种有丑角和花旦，就想排一版春草。
这出戏的核心是一个丫鬟在公堂上“闯”。闯的是相府小姐的闺誉，闯的是官场的规矩，闯的是一整套“不该你说话”的秩序。一个底层小人物靠机灵和胆量把满堂大人物转得团团转，这种故事搁在任何时代都有人看。
它后来入选《当代中国十大喜剧集》，跟《团圆之后》一悲一喜，把莆仙戏的两个极端都占住了。
《踏伞行》：一个“蝶步车肩”，把八百年的科介用在爱情上
2022年，《踏伞行》拿下第十七届文华大奖。福建省等了15年才等到这个奖。
这出戏讲一对青年男女逃难途中相遇、相知。莆仙戏剧院副院长黄艳艳演女主角，她讲过一个细节：第二折女主角得知一路护送自己的竟是从未谋面的未婚夫，内心悲喜交加，用的是莆仙戏旦角的“蝶步车肩”来表现。
“蝶步车肩”。这四个字你听着陌生，但在莆仙戏的科介体系里，它有具体的身体语法。一个脚步的移换，一个肩膀的转动，把少女“想认又不敢认”的那点心思全搁在台面上了。
莆仙戏的表演体系里还有“牵步蛇”“雀鸟跳”“扫地裙”“摸田螺”“七下溜”这些程式动作，有些还带着傀儡戏的痕迹。八百年前的表演基因，在一出爱情戏里还活着。
《状元与乞丐》：年轻人拿它跟《哪吒》比
《状元与乞丐》1981年赴京汇报演出，后来成了莆仙戏“三度晋京”的招牌剧目。
故事讲一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，一个被算命先生判为“状元命”，一个被判为“乞丐命”。结果“状元”沉沦，“乞丐”翻身。反宿命论的内核，说白了就是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。
黄艳艳讲过一件事：这出戏复排公演，年轻人拿它跟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对比，被那句“地瘦栽松柏，家贫子读书”打动了。一出1981年的戏，在2020年代的年轻人这里找到了共振点。
那个叫郭陈善恩的小学生，演的是《百花亭》
传承这条线，不只拴在成年人身上。
2026年8月，莆仙戏汇演专门加演了一场中小学生折子戏专场。荔城区第一实验小学五年级的郭陈善恩，头戴凤冠插雉尾，演《百花亭》。这出戏是莆仙戏生旦入门的必修折子，她凭它摘了第30届“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”的“小梅花”奖。
指导老师黄莹说了一句大实话：莆仙戏每一个形体动作都有自己的“语言”，一个手势、一个眼神都代表要传递的情感，绝非一日之功。
截至目前，莆田共有5个节目、9个学生获得“小梅花”奖。9个。不多。但这9个人里，也许有一个将来会站在《踏伞行》或者《春草闯堂》的台上。
五百多个传统剧目，八千人抄本，和那“一百多人”
莆仙戏现存传统剧目5000多个，演出手抄本8000本。《王魁》《张协状元》《刘知远》《蔡伯喈》保留了南戏风貌，连演七天的《目连戏》留着中国戏曲初期的表演形态。
5000多个戏，8000本手抄本。这个家底厚到让任何一个剧种眼红。
但家底厚不等于日子好过。123个民间班社演的是“莆仙戏”的壳，真正承载古老南戏艺术遗存、曲牌体结构、表演科介体系和传统经典剧目的，是那一百多个人。
莆仙戏名剧的名单会继续写下去。《踏伞行》之后还会有新戏，汇演的海报上还会印新的名字。但那个“传”字的链条，攥在一百多双手里。
下次在莆田看戏，戏散了别急着走。看看台上那个演春草的丫鬟，下了台之后，有没有人接着教她下一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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