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达藏戏:海拔四千米的鼓一响,你才知道什么叫“活着”
我去色达,不为看佛学院的红房子。就为听一场色达藏戏。朋友说我疯了,跑那么远就为看个戏。我说你懂什么,有些东西,离了那片土,怎么听都是塑料味儿。
从成都坐大巴,颠了十几个钟头。到色达县城时天已经黑了,街上风大得能把帽子掀进沟里。我找了一家藏餐馆,要了碗藏面。老板听说我是来看戏的,把面端上来,又往我碗里 ...
那嘎藏戏团进林卡演《朗萨雯蚌》,我蹲在最后一排,把鞋底都坐湿了
2026年8月2号,堆龙德庆。我本来是去雄巴拉曲林卡过林卡的。就是找个树荫,铺块布,喝点甜茶,啃两根黄瓜,啥也不想。结果刚把垫子铺开,就听见不远处有鼓钹声。不是放录音。是活的。一下一下,往你胸腔里钻。
我光着脚就站起来了。
后来才知道,是西藏那嘎藏戏团来演《朗萨雯蚌》。惠民演出。不要票。你来了,自己找地儿坐 ...
夏河这出《松赞干布》,我在海螺湾广场站着看完,脚麻了也不想动
2025年夏河县城。天刚黑下来,海螺湾广场上人就满了。我挤在最后头,前面全是脑袋。有个藏族大爷拎着一暖壶酥油茶,硬是在人堆里给我倒了半杯。茶烫嘴,风凉脖子。那滋味,跟台上的戏一样,一半热,一半烈。
那晚演的是《松赞干布》。南木特藏戏的路子。我头回看南木特,心里还犯嘀咕:这不就是藏戏的另一个叫法吗?看完才 ...
江嘎尔藏戏:我在仁布看见一群小学生跳藏戏课间操,才明白非遗不是供着的
去年八月初,我站在仁布县中心小学的操场边,太阳白花花的。铃一响,几百个孩子呼啦啦涌出来。我以为接下来是第八套广播体操,结果鼓声“咚”一下响了。
那些孩子齐刷刷起势。抬臂。转身。脚步一前一后,像一群小蓝面具在风里长出来。我旁边一个东北口音的援藏干部,低声说了句:“这玩意儿,比我们那儿跳广场舞带劲。”
我 ...
江嘎尔藏戏:一个传承人走了,一群孩子接上了,我从他们课间操里听出了老腔
2017年,次仁走了。
我是在日喀则一个茶馆里听见这消息的。旁边两个藏族大叔,端着甜茶,低声说着什么“江嘎尔”“次仁啦”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次仁是谁。后来才明白,他是江嘎尔藏戏的代表性传承人。他一个人,身上背着一个流派的命。
他走之后,篇多、顿珠、普琼接了。篇多早在2010年就进了自治区级非遗传承人名单。三个人 ...
刚察寺院藏戏:僧人一开嗓,你才懂什么叫“用身体供养”
青海刚察。我去的那年,风大得能把人后槽牙吹凉。县城不大,街上牦牛和出租车并排走。我拦了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,问他哪儿能看刚察寺院藏戏。他摘了头盔,斜我一眼,说:“那得看你有没得缘分。寺里演,又不是天天演。”
后来我才明白,他说的“缘分”,不是客套。刚察寺院藏戏这东西,不卖票,不拉横幅。僧人们披着袈裟从 ...
雪顿节头一天,我在宗角禄康听藏戏,旁边的转经筒忽然就停了
8月12号,拉萨。我头天夜里没睡踏实,老觉得窗外有鼓声。朋友说我是幻听了,雪顿节还没开始呢。结果早上八点,宗角禄康公园门口已经堵得跟早市一样。我挤在一群背着手的老阿爸和举着自拍杆的游客中间,鞋被踩了三回。
等到十点,观演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了。我最后在一个花坛边上寻了个空,刚把包垫屁股底下坐稳,旁边的老 ...
雪顿节看藏戏:我在罗布林卡蹲了一整天,腿麻了都不想走
2026年8月12号,拉萨。我早上七点就出门了,以为够早。到了罗布林卡门口,好家伙,卖甜茶的、卖奶渣的、兜售小马扎的,把路挤得跟麻绳一样。我挤到一个卖凉粉的大姐旁边,买了碗凉粉当早饭,辣子放多了,嘴唇木了半条街。
就这么着,我还算运气好的。今年西藏全区藏戏大赛暨展演活动,就在罗布林卡和宗角禄康公园两个地儿同 ...
七夕碰雪顿,我在罗布林卡看了三天藏戏,才懂什么叫“愿山河团圆”
那年八月末,拉萨的太阳还毒着。我从迪庆过去,第四次进藏。没想到正赶上雪顿节。更没想到,这回能撞上罗布林卡连演数日藏戏,八大藏戏轮着来。我本来只打算待两天,结果硬是改了三次票。
我家乡迪庆那边,藏戏文脉薄。小时候翻过几本讲八大藏戏的书,全是字,没有声。你能想象那感觉吗?像闻不见味儿的酥油茶,你只知道它 ...
我在拉萨参加了一场藏式婚礼,藏戏一响,我筷子都忘了往哪儿搁
六月十八,色拉北路。我蹲在路边啃一个烤土豆,土豆皮还没撕干净,就听见巷子里迎亲车的喇叭响了三声。短,但脆。像谁往天上扔了三个小石头。
新郎叫索朗次仁。我认识他六年了。新娘子叫林岚,四川姑娘。头一回见他俩站一块儿,我就觉着这俩人凑得邪乎——一个跟拉萨河里的石头一样,闷着;一个跟成都茶馆里的竹叶青一样, ...
南木达藏戏传承人勒特评上“优秀”,我在壤塘见过他教孩子,那场面比文件重多了
文件是死的。红头,黑字,盖个章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——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勒特,获评优秀等次,名单序号131”。全省1072个人里,他冒出来了。可你光看这行字,能看出个啥?看不出他蹲在操场上,手把手给一个孩子正藏戏帽子的那个下午。
我认得勒特。不是多熟。是2019年秋天,在壤塘南木达乡那 ...
色达耶吾布美藏戏团这出《丹哲镇守大地》,比草原上的风还野
八月的色达,草已经黄了一半。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混在一群喇嘛和牧民中间,等着看色达耶吾布美藏戏团的新戏。旁边一个康巴汉子用刀削着风干肉,削一片往我手里塞一片。我嚼着,腮帮子发酸,眼睛却不敢眨——远处那个临时搭的台子上,已经有人在煨桑了。
桑烟一起,人声就没了。
那天是2026年8月16号。色达“金马之邀,福 ...
藏戏在壤塘:一个老头和一群孩子,把“智美更登”的眼睛传了下去
2019年10月,我在壤塘县体育馆门口被冻得直跺脚。晚上有藏戏《卓瓦桑姆》展演,我提前一个钟头到,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有穿氆氇袍子的老人,有裹着羽绒服的学生,还有个阿爸把儿子扛在脖子上,孩子手里攥着个塑料面具,蓝的,已经掉了一块漆。
那晚的主角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头,叫俄旺旦真。他不唱。他就坐在台侧,盯着台上 ...
藏戏起源于:不是某年某月某日,是脚板和江水来回磨出来的
我手里有本1985年出的《中国戏曲志·西藏卷》,第147页写着藏戏起源的时间。精确到年份。我合上书,问一个在拉萨河边上放生羊的老头:“阿爸啦,藏戏哪儿来的?”他看着我笑,指指脚下的河滩:“你把这石头捡起来,看它底下有没有水。”
我捡了一块。石头底下湿乎乎的。他说:“藏戏就是这么来的。不是谁想出来的。是这地方 ...
它不在脸上,在鼓点砸下来的那个“空”里
看藏戏,你不能指望从演员脸上“读”到情绪。脸被面具扣着呢。你能读的是肩膀,是脚,是嗓子破开的那一下。可最绝的,是鼓点落下之后那半秒钟的“空”。所有的情感都藏在那儿。像一个不会哭的人,把头低下去,你以为他没事了,其实他在攒着。
我头回被藏戏的情感打穿,是在《朗萨雯蚌》里“还阳”之前。鼓停了,钹也不响, ...
你以为你看的是故事,其实看的是自己怎么走完一辈子
2018年八月,我头回看全本的《诺桑王子》。从上午十点坐到下午六点,中间饿了啃了半块风干肉。旁边一藏族大爷比我还准时,烟抽得云山雾罩,戏唱到王子跟仙女分别那折,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按,长叹一声:“又走了。”
我以为他催剧情。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是“命又走了一截”。
藏戏的剧情跟内地戏最大的不同,就在这。它不急着 ...
藏戏简介:一个藏族孩子用三句话给我讲明白了,比任何百科都强
2019年,我在拉萨北郊一个露天场子看藏戏。旁边坐了个藏族小男孩,七八岁,脸蛋两坨高原红,手里攥着半块奶渣。他看我拿着手机搜“藏戏简介”,凑过来,用不太利索的汉话问:“你找啥?”
我说我想弄明白藏戏是啥。他歪着脑袋想了下,伸出三根手指头:“就是,人戴着面具,讲以前的故事,给天上的人听。”
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...
你以为它在劝善,其实它在教你“怎么活过今天”
我头回跟人聊藏戏主旨,是在青海玉树一个已经有点凉意的夏夜。戏刚散,一个满头白发的藏族阿妈坐在石头上没走。我凑过去,问她这出戏到底想讲个啥。她手里捻着念珠,半天才说:“活着,别怕。”
四个字。我准备了一肚子什么“因果报应”“劝善惩恶”的词,全给噎回去了。
后来我琢磨,可能真是我浅了。藏戏主旨这事儿,跟上 ...
藏戏面具:柜门一开,满屋子都是眼睛
我第一次被吓着,是在拉萨一个老艺人家里。他住八廓街边上一栋老房子,屋子暗,点着盏酥油灯。他让我等等,说要把“它们”请出来。我以为是客气话。结果他打开墙角一个木柜,我后脊梁“刷”地一下,汗毛全立起来了。
那一柜子里,全是藏戏面具。蓝的,白的,红的,黑的,还有半白半黑的。灯光一照,眼窝里全是阴影,像几十 ...
它跟京剧豫剧搁一块儿,像把青稞酒倒进了茶杯里
有一年,一个搞戏曲研究的朋友从北京来西藏,非要我陪他看藏戏。看了半场,他皱着眉说:“这怎么连个‘程式’都没有?动作也不规范。”我问他什么叫规范。他说:“你看京剧,抬手有抬手的规矩,亮相对着哪个角,都有讲究。”
我指了指场子边上一个光脚蹲着看戏的老头:“你去问他,藏戏抬手有啥规矩。”
他真去了。老头用藏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