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旁边的小姑娘戏没看完,先把《弼马温》的“金箍棒”画满了半张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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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去省图书馆,本是去还书。一进门,听见鼓点。不是轻的。是“咣咣”的,像有人把整个大厅的“静”给“撕”了。我顺着声走。一楼大厅,临时搭了个小台。红色的地毯,铺在浅色大理石上。几个演员正在台上走位。我懵了一下。这地方,不是“肃静”的吗?可那锣鼓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响着。奇怪的是,不觉得“违和”。反而觉得 ...
我在南昌街头白看了一场赣剧,演到一半,遛弯的大爷们把象棋都收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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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我本来要去买药。路过绳金塔附近一个广场,瞧见围了一堆人。高音喇叭里不是广场舞,是锣鼓。我挤进去,台子不大,几盏灯把背景照得透亮。一个女的,扮着仙女,甩着绸子,正“咿呀”。我一看,腿就挪不动了。
旁边一个大爷,手里攥着个蒲扇。他跟我说:“这‘天女散花’,以前在庙里才能瞧见。现在送到街口来了。”他“ ...
鄱阳团来乐平唱这出公案戏,我后排一位老人看到“访鼠”时,手就没离开过椅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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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平市文化中心剧场。8月25号晚。我去得不算早,七点刚过。原以为能捞个后排清静座。结果一进门,人声“嗡”地扑过来。座满了。过道上还加了塑料凳。我挤到边角,靠着墙站。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瞅我一眼,往旁边挪了挪:“站这吧,这里能看见台角。”我道了谢。他“嗯”一声,补一句:“鄱阳团的《十五贯》。好戏。我年 ...
孙悟空在台上撂挑子那一下,我觉着全场的上班族都出了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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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看赣剧《弼马温》,是在一个县里的惠民演出上。那晚天热,人挤人。我本来不抱期待。心说闹天宫的戏,谁没看过。电视上、动画里,那猴子翻来覆去,就那几下。可这回,不对。是赣剧的昆腔路子。那孙悟空一出来,我嘴里的冰棍差点掉了。
他穿得不像京戏里那么“亮”。有点“旧”。像只刚进城的野猴。可他一开口,那嗓子 ...
玉莲撬窗那一下,我旁边的大姐把扇子骨都捏断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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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平。一个老戏台。那晚唱《荆钗记》里“雕窗投江”。我坐得靠前,近得能看见演员脸上的油彩在往下淌。不是汗。是“泪”。不,也不是。是那种从里往外“渗”的湿气。
玉莲出来了。不是“走”出来的。是“飘”。可那“飘”里,有“重”。像身上绑着看不见的石头。她坐下。又站起。手扶在虚拟的窗棂上。眼往下一望。就那一下 ...
那个演吴承恩的演员,最后是被人从台上“抱”下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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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看《春秋笔·杀驿》,不知道它是“弹腔”。也不知道吴承恩是谁。就记得那晚的戏,到后头,满场子静得瘆人。像暴风雨前,屋外一点声儿都没有。只有台上那个驿丞,跪在灯影里,唱。
唱到最后,他“执刀”。那刀,是木头的。可你看着,寒光凛凛。他举起来。台下有人“哎”了一声。极轻。像怕惊着他。可那刀,还是“落” ...
我在景德镇一个古窑边听人哼“乐平腔”,才明白瓷器是唱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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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景德镇,原意是看瓷器。结果让我记住的,是在一个老窑口,一个拉坯的老头,手扶着泥,嘴里“咿”着一段。那调子,不紧不慢,跟那转盘一样。你听不出词。可你觉着,那泥,是被他“唱”出来的。后来他抬头,笑:“听得出不?乐平腔。我爷爷那辈,就在窑边唱。说这腔,能‘镇’住火。”我“哦”一声。觉着这地方,有意思。戏 ...
莎士比亚写《李尔王》的时候,绝想不到有朝一日它会用饶河调唱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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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一回听说《李迩王》,是在南昌一个票友聚会上。一个老戏迷,神神秘秘掏手机,放了一段。我凑过去听。那嗓子,又厚又烈,唱的是“孤王我八旬寿诞庆”。我愣了。这词儿,怎么越听越熟?后来他哈哈一乐:“像《李尔王》不?”我这才拍大腿。可不就是!莎士比亚那个《李尔王》!被这帮人给“赣”化了。
这下我来劲了。连夜 ...
乐赣轻骑兵进老街:我本是去买糯米糕,结果被赣剧楼里那声“冤”拽了进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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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去乐平老北街,是想买块糯米糕。刚走到巷口,就听见一种声音。不是喇叭。是人。是那种从嗓子眼里“撕”出来的“咿呀”。我脚一拐,就跟着声走了。
赣剧楼。老北街中段。门开着。里三层外三层,全是人。有坐塑料凳的,有靠墙的,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。我挤在后头,踮脚。台上一个青衣,正唱到“苦” ...
柳明月谢绝荣华悄然离去那一场,我旁边的大姐哭得直抽,连手里的苞米都忘了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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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听说《绣花女》,是在弋阳一个吃粉的小店。邻桌两个老戏迷,一边嗦粉一边争。一个说:“这戏看不得,看了心里堵。”另一个说:“就你堵?柳明月比你难多了。”我竖着耳朵听,也没听出个所以然。就记下个名字:绣花女。还有一句:“柳明月那十八年,是用针当命,硬把日子给绣出来的。”
后来真看到这戏。弋阳县庆丰 ...
我拿着一张“正规谱子”去找老艺人,他扫了一眼就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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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干过这么档子事。花了好几天,从网上、从旧书里,拼出一份赣剧《荆钗记》的简谱。规规矩矩,像模像样。然后我拿去乐平,给一个唱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看。他接过去,架着老花镜,上下一扫。没吭声。过了会儿,他把谱子往桌上一搁,笑了。
“你这是‘字’。”他说,“不是‘腔’。”
我脸上有点挂不住。他指着谱上一处:“你 ...
我拿着一张“正规谱子”去找老艺人,他扫了一眼就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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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干过这么档子事。花了好几天,从网上、从旧书里,拼出一份赣剧《荆钗记》的简谱。规规矩矩,像模像样。然后我拿去乐平,给一个唱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看。他接过去,架着老花镜,上下一扫。没吭声。过了会儿,他把谱子往桌上一搁,笑了。
“你这是‘字’。”他说,“不是‘腔’。”
我脸上有点挂不住。他指着谱上一处:“你 ...
我听过一首“很赣”的流行歌,编曲里忽然插了句“咿呀”,我整个人都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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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机里有个歌单,名字叫“怪”。里头什么都有。有一首,我放给朋友听,他听到一半,突然“嗯?”地一声。那首歌,前头是吉他,低沉的男声,有点民谣味。可到了副歌,忽然“咿呀”一声。不是戏腔那种故意“吊”的。是“野”的。像有人站在赣江边上,往对岸“喊”。朋友问:“这什么?”我说:“赣剧,被揉进去了。”他愣了 ...
我蹲在鄱阳湖边上喊了三天,被一个放牛的老头一句话戳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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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学唱赣剧。不是说着玩。是真动过心思。还专门跑了趟鄱阳,找了个据说会唱“高腔”的老师傅。老头姓吴,快七十了。他听我说完,没拒绝。也没答应。就让我先“啊”一嗓子。
我铆足了劲,“啊——”了一声。他摆摆手,跟赶苍蝇一样。说:“你那是唱歌。不是唱戏。”我懵了。他指着湖边一头牛:“你听它叫。”那牛当时正“ ...
都在学“科学发声”,可有些声儿就是得“不要命”才出得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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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南昌一个县文化站听人吊嗓子。天刚亮。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对着一面墙,“咿——呀——”地扯。那声音,不圆。像砂纸磨铁皮。我站后头,耳朵眼发痒。旁边一个学声乐的小孩,本来在压腿。听了两分钟,他手机掉地上了。不是吓的。是“懵”。他可能这辈子没想过,人嗓子里能出这种“炸”音。
后来那老头歇了。我递水。他 ...
师傅说“戏是熏出来的,不是教出来的”,我站在练功房外头才听明白这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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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南昌一个旧练功房里,我看过一个老艺人教戏。教的是《拾玉镯》。小姑娘十四五岁,嗓子好,可就是“不对”。老艺人坐太师椅上,也不骂。就让她一遍遍“开门”。虚拟的门。她抬手,迈步,回身。五六遍了。老艺人“嗯”一声:“你那是开门吗?你那是推土机。”小姑娘抿着嘴,又走。老艺人忽然站起来,自己走了一遍。就三步。 ...
我在弋阳一个老祠堂外听了一嗓子,才信“戏曲活化石”不是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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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弋阳,是奔着“弋阳腔”去的。书上说,那是赣剧的老祖宗,高腔的根。我原本没抱太大指望。以为就是几块老石碑,几行说明文字。结果刚拐进一个村口,就听见一声“咿呀”。不响。可它“钻”。像有人拿根细竹棍,从巷子那头,一直捅到你耳膜上。
我顺着声,走到一座老祠堂外。门半掩。里头黑。只有几根蜡烛。一帮人,围坐着 ...
我蹲在乐平戏台边问过一个大锣师傅,他说“你听这调,像不像人喘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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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把赣剧曲调“听进去”,不是在看戏。是在乐平一个庙会边上。台上正唱《珍珠记》。我靠着一棵老樟树,原本在刷手机。忽然一段“高腔”过来,我手指停住了。那调子,不是“流”出来的。是“摔”出来的。像有人把一整桶水,从高处“哗”地泼下。你躲不开。只能让它浇。
后来我跟打大锣的师傅蹲在台边抽烟。我说:“这调 ...
我在乐平一个露天场子看这出,散场后一个老太太蹲在台边,怎么劝都不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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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平。九月底。天已经凉了。那天晚上唱的是《别窑》。我本来站在最后头,想听两句就走。结果薛平贵一上场,我就不敢动了。
他穿得破,不是戏里那种“破”,是真破。靴子头都磨白了。他往窑口一站,还没开口,先回头看了一眼。就那一眼,我后脊梁“唰”地一下。不是看他。是看他身后那个“空”。那个空,是“家”。是“我这 ...
我在南昌一个废品站翻出半本老曲谱,老板说“这玩意儿论斤卖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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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赣剧资料这活儿,我干过不少蠢事。最蠢的一回,是听说南昌青山湖那边有个废品站,收了一堆旧书。我顶着大太阳跑去,蹲在纸堆里扒拉。全是过期杂志、破课本。快死心了,手一摸,摸出半本线装书。封皮没了。纸黄得像烟叶子。翻开一看,是手抄的赣剧曲谱。工尺字,竖着写,旁边还有红笔点的板眼。我当时心跳得跟打鼓一样。拿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