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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你第一次见，是在台上。她扮好了，灯光一打，你觉得她离你很远。可蔡敏不是。我第一次见蔡敏，是在后台。不是演出后台，是排练厅。她正拿着个喷壶，往地上洒水。我问她这是干啥。她说：“地太滑，一会儿要走圆场，先润一润。”就这一句，我就知道，这是个把戏当命的人。 越剧这行当，你从外面看，花团锦簇。可你钻进 ...

绍兴乡下。一个露水集。天刚蒙蒙亮，卖鱼的和卖菜的挤在一条窄街上。我本来要赶车，结果被一阵胡琴声拽住了。那琴拉得野，不是剧院里那种规矩的野，是跟露水、跟河腥味、跟早起的咳嗽声搅在一起的野。然后一个女声出来了。小生。唱的是《梁祝》里“回十八”。就那第一句“祝家庄上访英台”，我腿就迈不动了。 旁边一个卖艾 ...

越剧流派，能数出来的，十个。可你要问一个资深戏迷，哪个流派最难学？他要是想半天，说“竺派”，那这人能聊。不是尹派不好，不是袁派不深。是竺派那个“净”，太难了。你学不来。你哪怕把每个音都唱准了，把每个身段都摆对了，那点“净”出不来，你还是个学唱的人。不是竺派的人。 我头一回认真听越剧竺派，是在南京一个 ...

我手机里有个歌单，叫“不删”。里头没几首流行歌。倒是有几段越剧。朋友翻我歌单，跟看怪物一样：“你这听的啥？戏曲？”我说你戴上耳机，听三十秒。他不情不愿地戴上。结果呢？听到第三十五秒，他问：“这歌叫啥？” 不是歌。是越剧歌曲。你非叫它“戏”也行。可它比太多歌都好听。好听到你根本不用管它是什么。它自己会 ...

我师父老张，越剧老戏迷。不是演员。就是听了五十年戏的那种。有回我问他，越剧名篇到底有几出。他伸出三个指头。我说才三出？他斜我一眼：“我说的是三种。你急啥？” 然后他掰着指头给我算。一种，是“面子”。就是《梁祝》《红楼梦》这些。外头人一听，哦，越剧。靠它们撑门面。一种，是“里子”。像《祥林嫂》《碧玉簪 ...

我姑婆不识字。她写“经典”，总写成“精典”。我小时候笑她。她不生气，说：“精就精在，典不典的，有啥要紧。戏好，咋写都中。” 现在想想，她这话，比好多读书人都明白。越剧精典这几个字，你较真说，是错别字。可你往深了想，“精”在前，“典”在后。先得精，才配当典。多少戏，挂着“经典”的牌子，里头一点“精”都 ...

我帮一个小剧场写过越剧推文。不是专业的。就是朋友托我。说他们那戏不错，可每次发公众号，阅读量跟闹着玩似的。我说我试试。结果一写，就写了三十多篇。 头十篇，我写得那叫一个“好”。什么“百年雅韵”“经典传承”“视听盛宴”。词儿全往上堆。结果呢？阅读量稳得跟死了似的。就那几个老戏迷点开看看。还都是认识的人 ...

我奶奶，皖北人。没去过上海。不识字。可她年轻时候，迷一个越剧小生，迷得不行。怎么个迷法？听我爷爷说，那时候村里放越剧电影，奶奶抱着我爹，走了十几里夜路去看。散场了，还站在打谷场上，跟一帮小媳妇学那调子。回来一路哼，哼得我爷爷烦了，说：“魔怔了。”奶奶也不理，继续哼。 那时候越剧多火？就这么火。火得一 ...

我爸不是越剧迷。他是豫剧堆里泡大的。可他那耳朵毒。毒到什么程度？我给他放越剧，他不看手机，就那么闭着眼。一段放完，他说：“尹桂芳。”我惊了。我说你咋知道？他睁开眼，说：“她那嗓子，跟别人不一样。她是往回收着唱的。别人都往外给，就她往怀里揣。” 就这一句话，把我三年没搞明白的越剧各派，给点透了。流派这 ...

嵊州。越剧的娘家。你到那里，随便找个上了年纪的人问：“蔡燕在哪儿唱？”他都能给你指路。不是指剧场。是指某个公园，某个文化站，某个村口的土台子。 我头一回见蔡燕，不是在台上。是在侧台。她蹲在那儿，就着台口漏过来的一小片光，缝一枚盘扣。那手，稳得跟拿绣花针一样。我说：“蔡老师，您还管这个？”她抬头，笑了 ...

我同学，九零后，爱看网文。有天她问我：“你听戏吗？越剧里有没有那种大女主？”我说有啊。《孟丽君》。她问讲的啥。我说，一个女的，女扮男装，考状元，当宰相，满朝文武没一个认出来。她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这不就是古代大女主爽文吗？”我笑了笑。心说，你只听了壳。里头的瓤，比爽文厚多了。 越剧孟丽君这出戏，你当爽 ...

我姑婆活到八十九。临走前那几天，人已经糊涂了。儿女站跟前，认不全。可有天下午，她忽然哼了一段调子。我凑近听，是《十八相送》。她哼得断断续续，词也含含糊糊。可那腔，准得很。我姑父说，她这是回光返照。我不信。我觉得她是回了越剧那儿去了。回她年轻时，那一个个守着收音机的夜里去了。 越剧名歌曲这东西，你说它 ...

“有什么越剧？”问这话的人，我见过好几种。有真不知道的，有知道一点想再问深的，还有那种被长辈拽着、脸上写满“随便吧”的。我不爱直接报戏名。跟报菜名似的，你听了也记不住。我一般反问他一句：“你想哭，还是想笑？”这问题一出，对方就愣一下。愣了就好办了。说明他开始琢磨了。听戏最怕的不是不懂，是“没琢磨”。 ...

我朋友圈里几个戏迷，最近跟打了鸡血一样。天天发车票、戏票、后台合影。一问，全是追越剧演出去了。我翻了下各地文旅的公众号，好家伙，从8月中旬到9月初，浙江、吉林、江苏这一片，越剧演出密得跟下雨似的。剧目还都是硬货：《九斤姑娘》《孟丽君》《梁祝》《红楼梦》……有些场次，票早就抢没了。 你问我值不值得跑？我 ...

我有个前同事，新昌人。平时在杭州上班，一到周五就开车往回跑。我问他跑啥。他说：“回家听戏。”我说杭州没戏吗？他笑了：“你不懂。我们新昌的越剧展演，那是家门口的事。你穿个拖鞋，走两步，就能听见正儿八经的《何文秀》。杭州能吗？你得挤地铁，换公交，到了剧场，票还死贵。”我让他说得有点羡慕。 这不，9月1号到3 ...

我头一回听《春香传》，是在一个票友家里。他宝贝得不行的一张老唱片，放的时候还拿软布擦了又擦。我说这戏名听着像朝鲜故事。他说就是朝鲜故事。越剧把它搬过来了。然后他放了一段。就是“爱歌”。 王文娟和徐玉兰。一个春香，一个李梦龙。月光底下，俩人你一句我一句。我当时还不懂什么叫“经典对唱”。就觉着，这俩人怎 ...

越剧这玩意儿，在大多数人眼里，就是“苦”。不是哭坟就是焚稿。我一开始也这么想。直到有回陪我妈看《三看御妹》。我本来是去当“手机支架”的，坐那儿刷手机。结果呢？刷着刷着，手机放下了。看到后半段，我笑得跟个傻子一样，我妈在旁边拿胳膊肘捅我：“小点声。” 这出戏，真能治“越剧=苦戏”的病。越剧三看御妹，是越 ...

我姑婆在世时，有回听收音机，突然说：“这嗓子，甜得能下饭。”我凑过去听。是个女声，在唱《五女拜寿》里翠云那段。我姑婆说，这人叫方秀珠。湖州的。我说你咋知道。她说：“她的声音，听过一回就忘不了。甜，可也不是那种腻。是清亮，跟山泉水一样。” 那是我头一回听说方秀珠。后来才知道，这名字，在湖州、嘉兴一带的 ...

我同学，九零后，说话跟机关枪一样。我给她看越剧西厢记，她边看边骂：“这崔莺莺，磨叽死了。喜欢就私奔啊，搁这儿写诗呢？”我笑笑没说话。结果三天后，她半夜给我发消息：“我懂她了。”我问懂啥。她说：“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真不敢。”你听，能让人从骂到服，这出戏，有点东西。 越剧西厢记这出戏，你别看它最后成了。 ...

我认识一个南京戏迷，姓周。平时温温吞吞的，一提起李晓旭，整个人就“燃”了。他说：“你等着看，这女人迟早要把南京越剧带到天上去。”我当时还笑他。现在看，他可能说对了。 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，越剧虎踞龙盘参演。10月30号、31号，上海宛平剧院。南京市越剧团团长、梅花奖得主李晓旭带着团里一帮姑娘，去闯上海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