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泽坠子戏连演三晚《白绫计》,我蹲在台根下听了两晚,第三晚没抢着马扎
七月底,深泽县“彩色周末”搞了个坠子戏专场。朋友发微信说连唱三天,《白绫计》连本。我当天中午就从石家庄往深泽赶,车上揣着半个吃剩的缸炉烧饼,后备箱里塞了个折叠马扎。
到地方天还没黑,戏台子底下已经铺开一片坐物了。马扎、板凳、砖头、三轮车斗,还有个老头把自家旧沙发用板车拉来了。我赶紧支开马扎占了个偏位 ...
成安曲艺坠子,冀南人管它叫“两掺面”,比河南的野,比河北的软
头一回听成安曲艺坠子,我差点跟人打起来。在邯郸成安县姜营村,一个叫姜全海的老头坐马扎上拉坠胡,旁边站个妇女,王瑞芬,五十来岁,穿件暗红毛衣,嗓子一亮,我后头两个后生就吵吵。
一个说:“这不就是河南坠子么?跑河北来唱啥。”另一个说:“你懂个屁,这是成安坠子,老辈子传下来的,跟河南的不一路。”俩人越说越 ...
常山坠子戏不是简单嫁接,是把六种戏的魂儿熬成了一锅
正定古城你去过没?我头一回在那儿撞上常山坠子戏,是在南城门旁边一个老年活动中心门口。没舞台,几块红砖垫着木板,两个中年男人在调坠胡,一个妇女正往脚脖子上系铃铛。我以为是哪个村的草台班子来赶庙会,没当回事。买了一根炸淀粉肠,站在槐树底下等开演。
她一张嘴,我肠子忘了咬。
那嗓子是真声,不吊不挤,像从嗓子 ...
平山坠子戏:闪板一响,太行山都静了
石家庄平山县苏家庄乡树石村,离西柏坡七公里。2021年秋末我头一回去,导航到了村口就装死,我摇下车窗问一个赶羊的老头,他往西一指:“听见弦子响没?顺着声走。”我真听见了。那声音从山凹里拐出来,像有人拿湿柳条抽打石碾子,啪啪的,又韧又响。就是平山坠子戏的简板。
村中间一块空地上,十几条长条凳坐满了人。唱的 ...
胡银花那段《刘公传奇》,我是在一个旧U盘里翻出来的,听完一宿没合眼
那U盘是买旧唱戏机时白搭的。卖我东西的是个收二手家电的,姓白,五十来岁,摊位在驻马店雪松路一个旮旯里。他说机子里的卡坏了,U盘是前一个主家落下的,你要就捎着。我回家插电脑上一看,乱七八糟存了几百个文件。有豫剧,有曲剧,还有十几个河南坠子。其中一个文件名特短:“刘公传奇胡银花01”。
点开。那坠胡一响,跟 ...
河南坠子诸葛亮招亲流派,我较了三年劲,最后让一个拉弦的老头给问住了
“你管它啥派?好听不就中了。”
商丘道北一个修鞋摊旁边,拉坠胡的孙老头就这么撂给我一句。我正追着问他《诸葛亮招亲》到底算哪一派,他拿弓子敲敲鞋箱,说:“你们这些城里来的,非得给一碗胡辣汤贴个川菜湘菜的标签。贴上了,味儿能变?”
我噎在那儿。孙老头说得不是没道理,可我还是想弄明白。河南坠子诸葛亮招亲流派 ...
河南坠子《诸葛亮招亲》:木头狗、活门板,和一个丑媳妇的见面礼
莫红梅在台上唱到诸葛亮进黄家大门那段,我正往嘴里扒拉一碗凉粉。她一句“左脚刚把门迈进,那门儿吱呀自个儿关”,我筷子停在半空,嘴张着,忘了嚼。
诸葛亮招亲这出戏我早有耳闻,一直以为是那种文绉绉的历史段子。听完才知道,这就是个古代版的“理工男相亲记”。诸葛亮没出山时在南阳卧龙岗种地读书,岗下黄员外瞧上他 ...
一出《西九成投亲》六部十集,我追了四个县才凑齐,比追剧还疯
跟人聊西九成投亲,最怕对方来一句“哦,那戏啊,我在抖音刷到过”。刷到过?你刷到的是三分钟剪辑版,连个囫囵故事都没闹明白。我追这出戏,前后跑了四个县,收了胡胜利的音频,赵灵芝的残段,还有个没署名的老磁带,才把六部十集的大概模样拼出来。
你说我图啥?不知道。就是那坠胡一响,西九城被书童害得昏死过去那段一 ...
西九成投亲这出戏,我追了三年,才在亳州一个野摊子上听见真东西
有些戏你一听名字就忘不了。西九成投亲,这四个字念出来跟念个老亲戚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远房表叔来串门。其实它还有个野名,叫《三打雄州》。我第一次见这名字,是在商丘一个旧书摊的油印本子上,那本子缺了角,用黑线重新装订过,封面上“西九成投亲”五个字写得跟小学生的描红作业一样,歪歪扭扭,可就是透着一股 ...
河南坠子报母恩版本,我听了七个,真正能让我半夜醒着的就俩半
别问我为什么收这么多版河南坠子报母恩版本。跟集邮一样,上瘾。手机里专门有个文件夹,郭永章的、胡中花的、杨玉梅的、刘劲松音配像的,还有些没名没姓的野录音。一共七个版本,时长从七分钟到二十多分钟不等。
听来听去,半夜能让我醒着的,就俩半。哪俩半?郭永章算一个,胡中花算一个,杨玉梅那版算半个——嗓子太好, ...
河南坠子《报母恩》不是创作出来的,是跪在土里捡起来的
我有个毛病,走到哪儿都爱问老艺人同一个问题:“《报母恩》谁写的?”在商丘问过一个拉坠胡的,老头白我一眼:“你娘生你的时候,哪个写的?”话糙,可你细想,没法反驳。河南坠子《报母恩》哪有什么“创作故事”。它是长出来的。像墙根底下的野草,谁也没种,谁也没浇水,可它就在那儿绿着,一年又一年。
后来我想明白了 ...
河南坠子《报母恩》那哪是唱戏,是拿刀在你心口最软的地方来回拉
我有个习惯,手机里备着几段郭永章的河南坠子《报母恩》。不是拿来显摆的。是拿来治自己的。
有回在郑州出租屋里,跟家里闹了气,一个月没打电话。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耳机塞上,点开郭永章那版《报母恩》。头一句“提父母养育恩如地如天”出来,我还没怎么着。唱到“娘怀儿十个月受尽千般苦”那一段,嗓子像从旱了半年 ...
河南坠子《十大劝》的根,不在书里,在跑江湖的艺人脚底板下
好多人一听“起源”俩字就犯困。起源故事,说得跟考古报告似的,某年某月某地,某人发明了某物。放屁。河南坠子《十大劝》这种东西,哪有什么“发明”出来的那一天。它是磨出来的。跟河滩上的鹅卵石一样,水冲了多少年,才圆了,才滑了,才能被小孩捡起来揣进兜里。
我2017年在豫东一个叫马头集的地方,碰上个姓朱的老艺人 ...
别再刷那些“劝人视频”了,郭永章那段《十大劝》比什么都狠
我二姑爷一辈子不信劝。谁说都不听。爹娘劝他少喝酒,他摔杯子;媳妇劝他别赌钱,他掀桌子。七十岁那年,在集上蹲着听了一段郭永章的河南坠子《十大劝》,听完没吭声,回家把藏了半辈子的酒壶给砸了。
我二姑问我,那老头唱了啥?我也说不上来。后来翻出来听了,才明白。那玩意儿不叫劝,叫“拿捏”。
河南坠子《十大劝》听 ...
河南坠子《老来难》的艺术特色,全在一个“摆”字上
2021年深秋,开封东大寺边上,一个拉坠胡的爷们儿给我拆过郭永章的《老来难》。不是从头到尾唱,是听一段,停一下,跟我讲这段哪儿“好”。他管那些好地方不叫艺术特色,叫“家伙什”。
“你听这记简板,”他把手里的竹板往桌沿上一磕,“不是打拍子,是打骨头。轻一下是眼,重一下是板,到‘老来难’仨字上,板跟简板一块 ...
河南坠子从光绪年间的弦子缝里长出来,老来难是它结的最苦的一个果
想弄明白《老来难》为什么能唱哭几代人,你得先把河南坠子怎么来的翻出来。这玩意儿不是哪个文化馆里拍脑袋发明出来的,它是从土里一点一点沤出来的,像陈年的红薯窖,外头看不出啥,下去之后那股子味能顶你个跟头。
我2018年在开封一个老院子里听个八十多的艺人讲古。他说他爷爷那辈,豫东皖北的地头上跑着三种唱曲儿的: ...
河南坠子《老来难》:一个瞎老头把全场唱得鸦雀无声,我听完蹲在墙根抽了半包烟
头一回听郭永章的河南坠子《老来难》,不是啥正经场合。2019年,我在菏泽一个镇上的羊汤馆里。墙上挂着个破电视,U盘插着,老板循环放几段坠子当背景音。我正掰着烧饼,忽然听见一句“老来难,老来难,老来难来老来难”,嗓子像砂纸磨在粗陶罐上,刺啦刺啦地响。
我嘴里的烧饼嚼到一半,停了。
羊汤馆里本来吵得很,有划拳 ...
平山坠子戏,你听第一句“闪板”就知道,这玩意儿不是公园里唱的小曲儿
石家庄平山县苏家庄乡树石村,离西柏坡七公里。我第一次去是2022年初夏,导航导到一半没信号了,硬是摇下车窗一路闻着花椒树味儿摸进去的。村子四面环山,东南边一片水光,岗南水库。
还没进村就听见了。一棵老槐树底下,十几个中老年妇女坐马扎上,中间站个穿灰褂子的女人在唱。嗓子一开,我胳膊上汗毛就竖了。不是那种甜 ...
坠子戏呼延庆打擂剧本,我在三个县收过五版,能对上词儿的不到一半
这事得从2016年说起。那年我在商丘一个旧货市场上,从一摞发霉的《红旗》杂志底下翻出个牛皮纸信封。里头装着十七页红格纸,钢笔字,已经洇得厉害。首页最上头写着五个字:呼延庆打擂。下面一行小字:李口公社白家班底本。
就这个破信封,把我拽进了一个大坑。
坠子戏呼延庆打擂剧本,听起来就一出戏,能有多少花样?我一开 ...
坠子戏呼延庆打擂,我看过最疯的一场,艺人差点把自己掀下台
呼延庆打擂这出戏,在坠子戏里算武戏文唱。没有真刀真枪,没有靠旗甲胄,就靠艺人一张嘴、两条腿、半副简板,把卢沟桥畔那个擂台给你活生生搭起来。可我看过最疯的一场,在商丘水池铺,主唱姓吴,五十三了,唱着唱着从台板上翻下来,人就倒在我脚边。
我赶紧去扶。他一把推开我,就势往地上一蹲,接着唱:“小爷我摔了个仰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