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听坠子戏谱,不是歌谱的谱,是骨头缝里的那张“活谱”
朋友以为我要找五线谱。他说你一个连简谱都认不全的人,听什么坠子戏谱?我乐了。我说我要的谱,不在纸上,在肉里。是老艺人手腕子一抖、嗓子眼一滑、脚底板一跺那个“谱”,是比1234567更细的东西。细得跟头发丝一样,一碰就断。
他不懂。把一段坠子戏录下来,写成谱,那叫“记谱”。可你照着那个谱唱,跟拿一张菜单炒菜一 ...
我要听坠子戏词,那些从土里长出来的句子比诗还毒
我有个黑皮笔记本,2015年用到现在,封面磨得起了毛。里头抄的全是坠子戏词。不是网上复制粘贴的那种,是我一个字一个字从录音里扒出来的。有些地方听不清,就标个问号,隔段时间再听,再改。
朋友翻过这本子,说你这跟古人抄经似的,图啥?
图啥。我要是能说清图啥,就不会大半夜戴着耳机,为了一句词反复倒带二十遍了。我 ...
河南坠子戏大全?我收了十二年,越收越觉得这五个字像句笑话
“给我来一套河南坠子戏大全。”2014年我在郑州古玩城一个旧书摊前说出这句话时,摊主老头从老花镜上头翻了我一眼,半天憋出一句:“小伙子,你是要大全,还是要命?”
我愣在那儿。
他拿鸡毛掸子扫了扫一摞发黄的油印本,说:“我在这儿摆了二十多年,见过不下三十个要收大全的。有大学教授,有电视台编导,还有个山西煤老 ...
河南坠子戏全场一唱四小时,我听完整场像脱了层皮
去年霜降,豫东商丘谢集。一个还愿戏,主家老太太过八十大寿,儿子从新疆包了飞机回来,请班子唱河南坠子戏全场。不是折子,不是选段,是一整本《刘公案》里的“下南京”,从头到尾,四个多钟头。
我到的时候下午三点半,土台子刚搭完。主唱孙瞎子——其实不瞎,就是眼睛小,戴个圆墨镜——正蹲在台角就着蒜瓣吃烧饼,坠胡 ...
好听的坠子戏曲不是甜,是咸,是汗珠子顺着脸淌进嘴里的那个味儿
我手机里有个歌单,名字叫“舍不得删”。里头一共十七段录音,有从老磁带上翻的,有自己揣着录音笔去集上偷录的。最旧的一段是1983年商丘县广播站的节目录音,音质糊得跟隔着三层窗户纸一样。可每次出门,高铁上、宾馆里、半夜睡不着,我翻来覆去听的就是这十七段。
你问我什么是好听的坠子戏曲?我要是说“旋律优美、行腔 ...
坠子戏桃李春风,怕不是一句文雅的空话
老艺人周全福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忘不了。他说:“坠子戏这行,收徒弟跟种桃树一个理。你拿春风一吹,它就开花,看着怪美。可桃子结不结,得看根扎得深不深。深了,旱不死。浅了,风一过,花落一地白搭。”
那是2021年清明前后,在他家院子里。院角一棵老桃树,花开得正疯,风一过,花瓣往他茶缸子里掉。他也不捞,就着 ...
我想听坠子戏,可耳朵里灌满的全是短视频的碎渣子
夜里十一点,我又把那段录音翻出来了。2016年在商丘睢阳区李口镇,一个叫白老四的艺人唱《刘公案》里“刘墉下南京”。手机外放贴着耳朵,被子蒙着头,那嗓子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风,又糙又烫。
我想听坠子戏。这个念头跟牙疼一样,隔一阵就犯。白天忙起来觉不着,一到夜里,耳朵就空了。不是安静,是空。像一间老屋子, ...
我想看坠子戏,不是听,是看,一字之差差出一个江湖
我认识一个在北京做纪录片的哥们,有回在饭桌上聊起坠子戏。他说他去过豫东,拍过一个老班子。我问他感受如何。他琢磨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这玩意儿有意思,但就是太素了。一人一琴一板,台上没啥可看的。”
我当时就把筷子撂下了。
我想看坠子戏,就是冲那个“没啥可看”去的。你以为没布景、没行头、没身段就不是戏了?你 ...
坠子戏曲表演最狠的地方,是拿命往台上杵
我看过最绝的一场坠子戏曲表演,不在剧场,在洛阳孟津一个村里的打麦场上。唱的是《呼延庆打擂》,主唱姓刘,外号刘瘸子,左腿不好使,但演呼延庆上擂台那折,他拄着根枣木棍子当鞭,整个人在麦秸垛旁边蹦起来,落地时那条坏腿先着地,“咔”一声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面不改色,接着吼:“小爷我打死你个贼秃驴!”底下人 ...
坠子戏曲独奏,一把坠胡能把整场戏的魂儿勾出来
都说坠子是“唱”的艺术。放屁。
你要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听一段纯粹的坠子戏曲独奏,就一把坠胡,没有唱,没有简板,没有跺脚拍手,你会明白这玩意儿本身就会说话。它嗓子比人还粗,比人还亮,比人还会哭。
我第一回被纯器乐的坠子震住,是2017年在新乡封丘一个白事上。吹响器的班子散了,剩个拉坠胡的老头没走。他坐在灵 ...
我要听坠子戏,不是收藏,是犯瘾
手机里存了八百多段录音,硬盘里躺着四百多个G的视频资料。朋友说你这叫收藏,我说狗屁。谁家收藏是半夜两点爬起来,插着耳机听一段三十年前庙会上录的《刘公案》,听得浑身发冷还舍不得停?
这不叫收藏。这叫犯瘾。
我要听坠子戏,跟我要喝胡辣汤、我要蹲在墙根晒太阳一样,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拧开了,不干不行。你让我说 ...
好听的坠子戏长什么样?不是嗓子亮,是能把人听出一身汗
我在开封相国寺门口听过一个老艺人唱《白蛇传》里“断桥”一折。老头六十五往上,门牙缺了一颗,嗓子早就不清亮了,高音区像被砂纸磨过。他唱许仙跪在断桥上给白蛇赔罪那段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不连贯,断断续续的,像犯错误的孩子在娘面前不敢出声。
可就是这种唱法,把我听服了。
好听的坠子戏从来跟“完美”没关系。你 ...
河南坠子戏曲一进剧场就丢魂,街头那声嗓子才叫真
我2024年春天在郑州大剧院看过一场河南坠子戏曲专场。票是朋友给的,一百八一张。台上的演员是国家一级,嗓子透亮,坠胡也是名家。我坐第三排,空调吹得后脖子发凉。上半场没看完,我困了。
不是唱得不好。是太好了。好得跟画报上的胡辣汤一样,颜色正,摆盘精,可你下不去筷子——没那个让人冒汗的糟辣子味儿。
河南坠子戏 ...
深泽坠子戏,你以为是河南那玩意儿?差着一千多里地的水土呢
石家庄东边有个深泽县,滹沱河从那儿过。我第一次去是2019年冬天,找一位姓齐的老艺人,唱了五十多年深泽坠子戏。他家在深泽镇边上,院墙外头码着白菜,冻得帮子发青。
齐老德问我:“你从南边来?听河南坠子的吧?”我说嗯。他乐了,从屋里抱出一把坠胡,弦都松着,说:“那今儿叫你听听,俺们这儿的坠子,从梆子嘴里抢饭 ...
河南坠子戏的魂,在郑州火车站东边两公里的一条巷子里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是在郑州火车站东边一条叫硝滩二路的老巷子里,头一回被河南坠子戏给打蒙的。那地方现在拆得差不多了,当年全是卖胡辣汤和擦鞋摊子的。一个老头,姓海,回民,摊儿支在公厕斜对面,就一把坠胡,半副简板,面前倒扣着个旧草帽。
他唱的是《偷石榴》。一个青头小子爬人家墙头偷石榴,被大姑娘逮着了,从 ...
我蹲了一场坠子戏全场,从太阳偏西蹲到蜡烛成灰
去年深秋,商丘谢集。一个叫“孙家班”的野班子,给过七十寿的老太太唱还愿戏。我得到信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,骑着借来的电动车往那儿赶,土路上颠得后槽牙打颤。到了地方一瞅,土台子刚支起来,主唱老孙正蹲在台角吃一碗凉粉,红油顺着搪瓷碗边往下滴。
旁边的人说,今儿个要唱“坠子戏全场”。就是从头到尾,一字不落,完 ...
别查百科了,坠子戏简介让我这个蹲了十五年戏台子的人来讲
2011年我头一回在商丘宁陵张弓镇看夜戏。那晚唱的是《罗通扫北》,主唱是个女的,叫赵玉凤,当时小六十了。她起腔前先喝了口搪瓷缸里的水,往地上一唾,然后从嗓子底里拖出来一句:“罗通儿啊——”就这三个字,拖了足足有半分钟。我蹲在人群最外围,浑身像过了电。
那时候我才知道,百科上那种干巴巴的坠子戏简介写的啥玩 ...
坠子戏剧目不止“三大出”,我想跟你掰扯点真东西
我有个毛病,一听人说“坠子戏剧目嘛,不就是《包公案》《刘公案》那些”,后槽牙就发痒。就好像你说川菜就是麻婆豆腐,粤菜就是白切鸡一样。没错,但不全。用这种心态去整理坠子戏剧目,你整理出来的是档案室里的标本清单,不是活人嘴里吐出来的戏。
“连本套活”才是正经玩意儿,折子戏都是哄外行的
你听过“一拉三”吗 ...
我花了十二年整理坠子戏大全,老艺人说还没摸着皮
2012年商丘火神台庙会,我举着录音笔录一个唱《刘公案》的老头。他说我录的那段叫“阉鸡版”,我说我想搞个坠子戏大全。他斜眼瞅我:“大全?你先把坠胡上那层蛇皮喂出来的颤音听明白再说。”这句话跟了我十二年。
印刷厂排出来的不叫大全,叫“目录残废”
我后来跑遍了豫东、鲁南、皖北二十多个县,见一个唱坠子戏大全的 ...
别在剧院里找戏曲坠子戏了,它活在赶集路上的三轮车里
我姑奶奶死那年,请了一班唱戏曲坠子戏的。河南周口那边的班子,主唱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脸黑,手粗,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。她唱《罗成算卦》,唱到罗成二十三岁短命那一段,我姑奶奶棺材前的长明灯突然就灭了。
没人去点。都愣着。
主唱也不管,接着唱。声音在灵棚里转,像有人往你后衣领子里塞了把碎冰。那晚之后,我再也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