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门是入口,不是终点:我在牛街庄拍完照才明白,真正的滇剧门槛在门后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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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在牛街庄,我举着手机拍一个穿白素贞的姑娘。她水袖一甩,我连按了十几下快门。拍完了,她问我:“怎么样?”我说好看。她笑。可那笑里有点虚。因为我们都清楚,这离“会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滇剧这行,拍照是“入门”。可门后头,还有一座山。
张红娟,滇戏博物馆的演员兼化妆师。她第一次登台,才13岁。老团长张勇没 ...
一身戏装上身,我在牛街庄滇剧博物馆当了一回“戏中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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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见张珂,她正在给一个姑娘勾脸。那姑娘二十出头,闭着眼,嘴唇抿得死紧。张珂捏着毛笔,手极稳,一笔下去,那姑娘的眉梢就“飞”起来了。我站在边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生怕一口气,把那张脸吹花了。
这是在牛街庄滇剧博物馆。昆明官渡。一个藏在老巷子里的地方。门口没挂大招牌。可你跟着那些穿戏服的年轻人走,一 ...
牛街庄滇戏博物馆:台下的快门声比台上的锣鼓还密,这场景我头回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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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牛街庄那天,太阳毒得人睁不开眼。一进院子,先看见几个“穆桂英”蹲在墙角喝冰水。靠旗歪了,裙摆拖在地上,手机壳从袖子里露出一角。旁边两个“白素贞”正互相帮着整理头面,其中一个说:“你这条蛇怎么一股奶茶味?”另一个回:“刚嘬了一口,忘摘行头了。”
台上没戏。可台下全是“戏中人”。
这场景,放在五年前, ...
我在牛街庄后台看一个姑娘勒头,她眼泪都快出来了,可还在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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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牛街庄滇戏博物馆,后院。那天我端着杯冰美式,站在一间偏房门口。屋里一个姑娘坐在妆台前,传承人张春丽正给她勒头。那布条子一圈一圈往额头上绞。姑娘咬着牙,手攥着椅子边。我光看着,太阳穴都跟着发紧。
张春丽说:“忍一下。漂亮都是勒出来的。”那姑娘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,眼睛红着,可嘴角在往上翘。她说:“ ...
我蹲在两百年的古戏台边上,看一群年轻人排队“当白素贞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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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街庄这地儿,在昆明官渡区。我头回去,是八月末一个下午。太阳毒。巷子里七弯八绕,导航都犯迷糊。走到头,豁然一亮。一座老戏台。木头的。黑黢黢的。台口不大,可那“气”,压得你不敢大声说话。
台边站了一溜年轻人。有穿汉服的,有穿T恤的,还有个姑娘拖着个小行李箱,刚下飞机。我旁边一个老大爷,摇着蒲扇,嘿嘿笑: ...
你隔着屏幕看的是“戏”,坐台下接住的是“命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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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我,现在手机里什么戏没有,干嘛非跑现场看滇剧表演。我当时正蹲在官渡古镇一个戏台边上,看一个老生坐在台口抽旱烟。他还没扮上。就穿着件旧背心,脸上油彩只勾了一半。我朝那人说:“你等会儿。”
后来胡琴一响。那老生把烟杆子往椅背上一磕,站起来,转身,踩上台板。就那一下,我后脖颈子一阵发麻。不是灯光,也 ...
一句“苦啊”能让你在马路牙子上站成雕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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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问我最怕哪个滇剧唱段,我第一个想起的,不是哪出大戏,是一句“苦啊”。就两个字。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提水。水没到井口,先听见辘轳响。那声“苦啊”就是辘轳响。绞得你五脏六腑都跟着转。
我头回听见,是在昆明丰宁小区一个露天场子。台上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角,演《赵五娘》。她没哭。就低着头 ...
我在昆明一个旧茶馆里听老头点戏,跟点菜一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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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钱王街后头,有家老茶馆。不挂牌。门口就摆着两把竹椅,一只花猫。老板姓桂,耳朵不太灵。你进去,坐下,他也不招呼你。就一个铝壶,几个掉瓷的茶杯。想听滇剧,得等人齐。人齐了,就有人拿腔拿调地问:“今儿个,整哪出?”
那口气,跟在大馆子里点菜一样。有人说:“《瘦马御史》来一段。”有人说:“太苦了,换《斩 ...
真正的角儿不在广告牌上,在后台那面掉了漆的镜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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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问我滇剧名家有谁,我脑子里不会先蹦出哪些个“一级演员”的官称。我会先看见一面镜子。后台的。边角掉漆,镜面发花,木头框被烟熏得发黑。有个老头,就坐那面镜子前头,慢慢描眉。描一下,停一下。不是手抖。是“找”。找那个已经跟他合了几十年的“人”。
他叫陈少堂。我是在官渡一个民间演出里撞见他的。那晚他演《 ...
老艺人瞄一眼谱子就笑了,说这上头记的是“骨头”,不是“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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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见真正的滇剧曲谱,是在昆明一个老票友家里。不是印刷品。是那种老式信笺,上头用钢笔抄的谱,豆芽菜不像豆芽菜,工尺不像工尺。旁边还歪着几行字,红笔圈着,像老师改作业。
那票友姓邵,七十多了。他见我一直盯着那谱子,就笑:“看得懂不?”我说看不太懂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把谱子往边上轻轻一推,说:“看不懂才 ...
在昆明,看戏这事有时候得靠“碰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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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昆明那阵子,养成了个习惯。傍晚顺着老街瞎走,不为别的,就为“碰”一场滇剧演出。对,是碰。你永远猜不准它会在哪儿冒出来。有时在官渡古镇的旧戏台,有时在翠湖后门的巷子里,有时干脆就在哪个菜市场收摊后的空地上。
那天我就碰着一场。在丰宁小区旁边,几个老人扯了块红布,往两棵梧桐树间一挂。胡琴已经响了。没 ...
懂的人不叫“听”,叫“接”,那弦子一响是往你心口上递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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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昆明钱王街后头,我遇过一个拉滇剧胡琴的老头。姓马。他拉之前,总要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两下。不是擦汗。是“起范儿”。然后弓子一压,出来一个音。就一个音。我那天站在三米外,觉着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胸口先“嗡”了一下。
他说:“你听懂没?”我说没。他笑:“没就对了。听滇剧音乐,头回要是觉着‘好听’,那是你还没 ...
我不关心它上没上春晚,我只记得篆新后门那声胡琴还在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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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跟我聊滇剧发展,我能跟你蹲马路牙子上唠一宿。可你要是上来就跟我扯什么“守正创新”“文旅融合”“数字化赋能”,我扭头就走。不是那些词不对。是那些词太大了。大得把滇剧那点活气儿全给罩住了。
我关心的滇剧发展,就一件事:明年这个时候,我还能不能在昆明的某个街角,听见一个老头扯着嗓子唱“苦啊”。
别急着让 ...
翠湖边上那个拉琴的老倌儿,一弓子拉出了半座昆明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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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昆明翠湖边见过一个拉琴的老倌儿。六十来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他每天下午都来。坐在石凳上,把琴筒往膝盖上一搁,先不拉。先看天。看够了,再拉。那琴声一响,旁边下棋的不下了,遛鸟的站住了,连卖豆花的大姐都把手里的勺子放慢了。
我问他:“您这拉的是啥?”他说:“不拉啥。就是透透气。”你听。滇剧文化, ...
滇剧你听头一句,就知道这戏是云南的,别处来不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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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回在玉溪,一个北方来的朋友跟我看滇剧。他全程皱着眉。散场后憋出一句:“这戏怎么这么‘野’?”我乐了。我说你算听出来了。滇剧特色,头一个字,就是“野”。不是乱。是那种从云南的土里、风里、山里冒出来的野气。别处有,但不长这样。
他问野在哪儿。我指了指台上还没收走的旧桌椅:“你看那桌子,四条腿不一般齐。 ...
不懂行的才去翻书,懂行的往琴师边上一蹲就全明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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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在昆明翠湖边上问我:“滇剧分几类?”我正听一个老头拉琴,没回头,指了指那琴师:“你去问他。他比书准。”
那琴师姓马,七十多了。他后来跟我掰扯了一个多钟头。不是讲理论。是“拉”给我听。一段丝弦,一段胡琴。拉到后来,我浑身发冷。因为那两种声儿,根本不是“分类”。是两种活法。滇剧分类这事儿,你要光看教 ...
你翻书看到的是一百多年,可老艺人一张嘴就是几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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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在昆明文明街一个旧书摊前翻一本《滇剧史》,摊主是个白头发老头。他瞄了一眼我翻的页,说:“你在这儿看三个月,不如去翠湖边上听一下午。”我抬头看他。他补了一句:“书上的历史,是人写的。滇剧的历史,是人活出来的。”
这话糙。可你越往滇剧里钻,越觉着对。
滇剧历史,不是一条线。是一大把线,绞着,缠着,分不 ...
你要真在昆明老茶馆里听老头摆古,就发现书上的说法只对了一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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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正经琢磨滇剧起源这事,不是在图书馆。是在昆明钱王街后头一家老茶馆。几个老头,围着一壶普洱,说滇剧怎么来的。一个说:“乱弹来的嘛。秦腔、汉调,加上我们云南人的嘴。”另一个不同意:“你那叫‘流’。不叫‘源’。源在丝弦。”第三个老头一直不吭声。等他们吵完了,他慢悠悠来一句:“你们说的都对。可滇剧真正 ...
台上一分钟,台下那个“人”你根本认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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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一回对滇剧人物上心,是在官渡古镇的一个野台子边上。演的是《赵五娘》里一段。那个演赵五娘的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演员。脸上褶子不少了,可扮上以后,往台口一跪,你不觉着她老。你觉着她就是那个背着琵琶找丈夫的苦命女人。
散场后我绕到台后。她正蹲在地上吃盒饭。油彩没卸,眼泪却下来了。不是哭戏。是她男人打电话 ...
我见过一个角儿在台上唱到吐,下台灌了两口白酒又上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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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老文化宫还没拆那会儿,我在旁边一个破剧场里看过一场滇剧。那天晚上演的是《瘦马御史》,主演是个五十来岁的男演员。嗓子已经不太行了,高音紧,像用钝刀割肉。可他那股劲儿,太狠了。
唱到中段,他下台吐了。就蹲在侧幕条那儿,呕了几下。有人递水,他摆手。从包里摸出个扁酒壶,灌了两口。又上去了。那嗓子,竟然比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