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艺人口里报出来,像翻一本泛黄的百家姓
我头一回问一个老艺人“楚剧有多少曲目”,是在黄陂李集一个庙会上。老爷子蹲在戏台后头抽烟,听我问,拿烟杆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说:“你问的是‘大戏’还是‘小戏’?是‘本头’还是‘折子’?是能见人的,还是不能见人的?”我愣了。他乐了。后来才明白,楚剧曲目这四个字,深得跟西头那口老井一样。
你拿个桶下去,能打 ...
演员一开口,台下打瞌睡的老头都知道该醒了
我追楚剧演出追了六七年。城里的剧场版、乡下的草台版、社区活动室里的清唱版,都见过。可你问我哪场最好?我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,永远是黄陂罗汉寺边上那个土台子。
那场戏唱到后半段,我前面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睡着了。打鼾,不响,跟猫打呼噜似的。旁边人也不叫醒他。台上演的是《百日缘》里最苦的那段。张七姐刚喊了 ...
我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十点,腿麻了,心却通透了
现在没几个人有耐心看楚剧全本了。都是短视频,三分钟一个包袱,五秒一个反转。你让人坐那儿看几个钟头的整本大戏,他先问你有没有倍速。我说没有。他就走了。
可你要问我,楚剧全本和折子戏到底哪儿不一样。我会告诉你:折子戏是“尝一口”,全本是“过一夜”。你尝一口,知道咸淡。可只有过一夜,你才知道什么叫天亮。
我 ...
那一声从喉咙里“拔”出来,你在台下连手机都拿不稳
我一直不太敢写楚剧哭腔。不是不会写。是这东西太“疼”。你越琢磨,越往里陷。像冬天把手伸进结冰的塘里,刚碰着水皮,还没怎么样,骨头先麻了。
头一回被震住,是在孝感一个村里看《李三娘》。那个女演员,四十来岁,脸上没怎么化妆。唱到磨房产子,她已经在地上跪了半天。嗓子其实早就劈了。可就是那劈了的嗓子,在唱“ ...
别在官网上扒了,好东西全在旧鞋盒和老头儿的录音机里
这些年总有人问我,上哪儿找楚剧资源?有刚入门的大学生,有写论文的,还有给家里老爷子找戏听的。我一般都先问一句:你要哪种?是能“看”的,还是能“活”的?
能看的,好办。视频网站搜一搜,总有几个晚会版、剧场版。画面齐整,声音清亮。可那些玩意儿,我管它叫“标本”。鳞片还在,眼睛还亮,就是不喘气了。你要真想 ...
我奶奶不识字,却能整段整段背《秦香莲》,那才叫经典
我奶奶活了八十三。没进过学堂。她自己的名字,写成字她不一定认得全。可她能把《秦香莲》里“闯宫”那一整段,一个字不落地唱下来。连胡琴停哪儿,她都知道。小时候我觉着神。长大后才明白,那哪是她记性好。是那出戏,她听了一辈子。
经典楚剧是什么?不是哪个专家开会评出来的。是像我奶奶这样的,成千上万的、不识字的 ...
小时候村里放《葛麻》,银幕上的人一开口,全场老头都跟着哼
我头一回看楚剧电影,是八岁。在黄陂外婆家,大队部前的晒谷场上。天擦黑,两根竹竿撑起一块白布,柴油发电机突突响。等片子放出来,画面上一个黑瘦的男人,穿着破褂子,眼睛滴溜溜转。旁边人喊:“葛麻!葛麻!”我那时不晓得葛麻是谁。可全场人都跟认得他似的。他一张嘴,底下就笑。
楚剧电影跟我们在电视里看的戏曲片不 ...
那不是“写”出来的,是日子从人嘴里漏出来的
我有个怪癖。听戏爱记词。尤其是楚剧唱词。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东一句西一句,跟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菜叶一样。朋友翻我手机,皱着眉问:“你记这些做什么?”我拿过手机,指给他看一行:“六月里来热难当,门口大石都晒烫。”他说这有什么。我说,你细品。大石晒烫了,这谁不晓得?可你把这一句放到一个孤儿嘴里,放到一个被 ...
两个人往台上一站,你一句我一句,能把日子唱出火星子
我最爱看楚剧对唱。不是那种规矩的男女对唱,是你来我往、跟吵架拌嘴一样的对唱。你丢过来一句,我顶回去一句。句句不饶,可又句句在理。那才叫好。看这种戏,你身子会不自觉地往前倾,跟看人下棋入了局一样。
大戏里也有对唱。可那种多半是抒情的,你一句我一句,客客气气,跟打太极似的。楚剧对唱最勾人的,是带着“火气 ...
别跟我扯什么“创新”,先把那口黄孝腔给我端稳了
我头回听说“楚剧小品”,是在一个饭局上。一个做晚会策划的,眉飞色舞地说他们搞了个“跨界”,把楚剧和喜剧小品揉一块儿了,效果炸场。我正啃鸭脖子,没抬头,问了一句:“那胡琴还在不?”他愣了一下:“什么胡琴?”我就没再说话。
心里头那点别扭,像鸭脖子卡在嗓子眼。你连胡琴都想不起来,你跟我说你搞的是楚剧小品 ...
大戏看排场,小戏才见真功夫
总有戏迷问我,楚剧里头,大戏跟小戏哪个好?我不好答。就像你问我热干面跟面窝哪个好。都养人。可你要真让我说,楚剧小戏里头藏着的那些玩意儿,比大戏还见真章。
大戏得撑。时间要长,人物要多,故事得转好几个弯。小戏不用。楚剧小戏是短打。三五个人,二十分钟,顶多四十分钟。不铺排,不绕弯。上来就直奔你最软的那块 ...
别一上来就啃《秦香莲》,先听点“短火”的
总有朋友让我推荐楚剧。问有啥入门的,适合头一回听的。我一般不先推大戏。大戏太长,又是苦情,又是伦理,你还没进去,先给吓跑了。跟头回吃热干面一样,不能一上来就加双份芝麻酱,腻住了,下回就不来了。
楚剧推荐,我有个野路子:先听“短火”的。就是那种十几二十分钟的小段儿,节奏快,词儿脆,有说有唱。听着不累, ...
没有帝王将相的排场,全是些活生生的“小人物”
我头一次认真琢磨楚剧角色,是在汉口一个拆了一半的巷子里。一个老头,支个破收音机,里头放《葛麻》。我蹲旁边听,随口问他:“楚剧里都演些啥人?”老头拿烟的手顿了顿,说:“演你,演我,演他。”下巴朝巷口一个修鞋的一努,“就是不演那些穿龙袍的。”
后来我咂摸出味来了。京剧汉剧,帝王将相站中间。楚剧角色不一样 ...
别小看楚剧歌词,那都是庄稼人从日子里挤出来的
我有个破本子,蓝塑料皮,里面抄的全是楚剧歌词。不是买的。是我一个字一个字从老艺人口里记下来的。有时候在集上,有时候在灵堂,有时候在哪个村的稻场边上。记不赢就拿手机录,回去了再慢慢听,像从一大碗热干面里往外挑芝麻,挑得眼睛酸。
朋友翻我本子,说你这都记得啥——“铁锅破了用篾箍”“灶里没柴烧门板”“眼泪 ...
那嗓子不是唱出来的,是从坟头的草根底下“拔”出来的
我头一回被楚剧哭坟震住,是在黄陂一个村头的露天场子上。台子搭在稻场边,后头就是一片坟地。唱的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艺人,演秦香莲,穿一身旧得发灰的蓝布衫子,头发用根木簪别着,跪在台中央。她嗓子一开,我正跟旁边人说话,后半句硬是咽回去了。
那声音不像是唱给人听的。像跟土里躺着的人在说话。一句一句,不急不慢 ...
黄孝花鼓的迓腔一响,汉口巷子里的老人都坐不住了
头一回听楚剧戏曲,是在汉口吉庆街边上一个卖热干面的小摊旁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嫂子,收音机挂在油乎乎的墙上,里头正唱《葛麻》。她一边掸面一边跟着哼,芝麻酱瓶子在手里转得跟笔似的。我蹲在塑料凳上吃面,耳朵却全被那调子勾走了。那声音不亮,不冲,像用粗蓝布擦汗,一下一下,把你的躁气给抹平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 ...
同样是楚剧名家,一个唱得你心碎,一个吼得你腿软
你有没有撞见过这种场面?戏台上,两位角儿先后登场。一个婉转低回,像拿极细的蚕丝绕着你心尖打转,唱得你肝肠寸断。另一个一开嗓,却像炸雷轰顶,刚劲铿锵,震得你浑身鸡皮疙瘩全炸起来。
都是楚剧,都是名家,一张口,怎么像两个世界的声音?今天咱们就来盘盘这几位祖师爷级别的人物,看看他们各自凭什么本事立的棍。
关 ...
一个楚剧演员的诞生:从被老师一眼相中,到台上那束追光
你有没有在剧场里,被一个年轻演员“钉”在座位上过?不是靠名气,是靠那股子劲儿。一开腔,一甩袖,你忽然就忘了她的年纪,只觉得这角色活了。可你知道吗?这么一个角儿,从一张白纸到站在舞台中央,得扒好几层皮。
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,楚剧演员的培养到底有多狠。
海选几十万人,只挑那几棵“戏苗子”
一切从选苗子开始 ...
楚剧演员:别只盯着角儿,这群“戏疯子”才是真正的魂
你有没有撞见过一种戏?不是在精致的剧场里,而是在村头的土台子上,一嗓子吼出来,能让你浑身鸡皮疙瘩全炸起来。
这,就是楚剧。但撑起这方戏台的,从来不是那些花哨的行头,而是几个把命刻进唱腔里的“戏疯子”。今天不聊虚的,就来拜拜这几位用一生扛起楚剧大旗的演员。
最早那批“玩命”的人:边跑圆场边梳头,还敢跟老 ...
当楚剧玩起摇滚、杀进商场,你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
你有没有刷到过这样的视频?一个扮相俊美的楚剧演员,一开腔却是撕裂人心的摇滚节奏。弹幕哗哗飘过“DNA乱了”、“但竟然有点好看”。
别急着皱眉。这不是恶搞。这是楚剧在“自救”。今天咱们就来盘盘,这届楚剧名家到底干了些什么“离经叛道”的事儿,硬是把一出老戏唱出了新花样。
从万里茶道到秦简苏醒,楚剧的题材库快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