芗剧起源:漳州阿伯说,这戏不是谁发明的,是从田埂上“哭”出来的,你信不?
我在漳州天宝镇一个庙口,跟一个阿伯蹲着吃咸粥。他忽然用筷子指指戏台:“你知影咱芗剧怎么来的不?”我摇头。他“嘿嘿”笑:“不是哪个状元公写出来的。是从田埂上‘哭’出来的。”我一口粥差点喷了。哭出来的?他见我不信,把碗一放,扯开嗓子就来了两句。那调子,野,尖,还带着哭腔。庙口的风一吹,我胳膊上汗毛“唰” ...
芗剧资源:我为了找几段老录音,把漳州旧货市场翻了个底朝天,最后在一个修表匠那儿捡了宝
在漳州找芗剧资源,是件又苦又上瘾的事。苦的是,它不像京剧越剧,网上一点就一串。上瘾的是,你越挖,越像在旧厝的后院刨红薯。刨着刨着,能刨出几块带泥的“金疙瘩”。
我一开始也天真。以为“芗剧资源”嘛,音乐App里搜搜,视频网站里翻翻,不就来了?结果呢?要么是片段,要么是模糊得跟偷拍似的老录像。有几段《陈三五 ...
芗剧剧本:老戏箱底翻出的“手抄本”,字都洇了,可一读,戏就活了
我在漳州角美一个旧戏班,见过一摞芗剧剧本。不是出版社出的那种。是手抄的。纸黄得跟烟叶似的,边角被虫啃成锯齿。封皮上连名字都没,就写个“陈三五娘”或“秦香莲”,歪歪扭扭。我伸手想碰,管箱的阿伯“啪”地打了我手一下:“后生,轻点。这是命。”我后来才知,那摞本子,真是命。戏班的命,演员的命,一代代闽南人的 ...
芗剧服装:我在漳州老戏箱里翻出一件状元袍,那袖子上的汗味比樟脑还重
在漳州一个旧糖厂改的仓库里,我跟着一个管箱的阿婶去取行头。她拎着串钥匙,一路走一路敲。门一开,灰和樟脑味先扑出来。她也不避,扯开一个木箱,里头叠着几件芗剧服装。最上头是件大红状元袍。我手贱,去摸那袖子。结果一股汗味混着旧脂粉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阿婶见我皱眉,笑了:“这味儿,比卤面还顶饿吧?这叫‘人气’ ...
芗剧妆容:在漳州戏班里看老阿婆给小旦描眉,我忽然分不清哪儿是油彩,哪儿是皱纹
我头回认真看芗剧妆容,不是在台上。是在漳州平和县一个庙会戏台的后台。那后台,是用几块塑料布拉起来的。风一吹,呼啦啦响。一个老阿婆,坐着个破凳子,面前一个小镜子,裂了道纹。她正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旦化妆。也不急,拿支笔,蘸点胭脂,往那姑娘眼皮上抹。那姑娘闭着眼,像只被顺毛的猫。阿婆一边抹,一边说:“你别 ...
芗剧歌谱:漳州老师傅从樟木箱里摸出几张“蝌蚪文”,说这才是他们戏班的传家宝
在漳州天宝镇一个老戏班的后台,我头回见着真正的芗剧歌谱。
不是印刷厂出的那种光溜溜的简谱本。是几张黄得发脆的纸,边角被虫蛀了,上面爬满手抄的字。有些像“工尺”,有些像闽南话的音注,还有些跟道士画的符似的。一个拉大广弦的老师傅从樟木箱里把它们摸出来,小心翼翼摊在戏箱上,说:“你看看吧。这要搁以前,比命 ...
芗剧曲调:漳州巷子里那几声“七字仔”,像阿嬷把日子一句句唱给你听
在漳州,我蹲在一个老戏台边,听过一段“七字仔”。唱戏的是个阿婆,嗓子不亮了,像旧铜勺刮过锅底。可她一开口,那曲调七拐八绕,像条认得路的老狗,自己就往人心里钻。旁边一个阿公小声说:“你听,这就是咱芗剧的底。七字仔,四句一翻。翻得你肠子都跟着折。”我那时不懂啥叫“四句一翻”。可那调子,像把日子掰开了揉碎 ...
芗剧月琴:那面圆得跟满月似的老琴,你看着它,就觉得漳州的夜是从它肚子里漏出来的
我头回认真看一面芗剧月琴,是在漳州天宝镇一个野戏班后台。那琴靠在戏箱边,圆乎乎的,琴面被手磨得发亮,像块包了浆的旧月光。拉壳仔弦的老头见我盯着看,就说:“会弹不?”我摇头。他“啧”一声:“不会弹就对了。这物件,认生。你手太硬,它不响。”
后来他就抱着那面芗剧月琴,坐在门槛上,给我弹了一小段。不是弹, ...
福建芗剧:在漳州一个快被游客忘掉的巷子里,我被几句“哭调”拽住了脚,像被阿嬷从背后叫了乳名
我去漳州,本来只是为了吃。卤面、锅边糊、海蛎煎,一路排下来。那天走累了,在古城边一条偏巷子里,想找个茶馆歇脚。结果茶没喝成,却被几声弦子给“黏”住了。
那声音不亮,薄薄的,像用指甲刮月光。我还以为是谁家老婆婆在听广播。一拐弯,是个野戏台。小得很,台子用几块木板搭的,下面摆着十来张塑料凳。一个中年女人 ...
早期芗剧:从田头“落地扫”到渡海又回来的哭调,这戏一出生就带着咸味
在漳州角美一个旧糖厂边,我听一个快九十的阿婆哼调。调子散散的,像风从甘蔗田里漏过来。我问她:“阿婆,你哼的是啥?”她咧开没牙的嘴:“歌仔戏。旧时叫‘落地扫’。”我头回听这名,觉得怪。什么戏会叫“落地扫”?她拿拐杖在地上划拉:“就是地上扫块土,就演。不用台。”我脑子里“嗡”一下。原来早期芗剧,是这么来 ...
芗剧音乐:漳州古城半夜漏出的那几声壳仔弦,把我从生腌摊上拽了过去,像被阿嬷喊了乳名
在漳州,我本来是要去北京路吃生腌的。结果走到一条巷子口,人走不动了。里头不知哪儿,漏出几声弦子。不是二胡,不是琵琶。是那种又薄又亮的音,像用指甲刮月光。旁边一个阿婆,正收着晾在骑楼下的衣裳,见我愣着,就说:“好听吧?这是壳仔弦。咱芗剧的胆。”她说“胆”字时,音咬得重。像那弦声,是从她心口里弹出来的。 ...
芗剧服饰:漳州老师傅一针一线缝出来的“软身段”,比台上角儿还会说话
在漳州古城一家快改作奶茶店的旧铺面里,我见过一位做芗剧服饰的老师傅。他七十多了,戴副断腿眼镜,正给一件女帔绣海浪纹。那线是蓝的,亮,像从九龙江里刚捞上来的。他抬头看我一眼,说:“你是来看戏的?戏还没演。衣裳先演了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后来才懂,他这话不虚。芗剧服饰在闽南,不叫“戏服”。叫“行头”。行头会走 ...
芗剧团:在漳州老街拆了又拆的巷子里,这团人还守着那把老月琴,像守着一小片不肯拆迁的故乡
漳州,古城。你往里走,走过文庙,走过那些卖麻糍和片仔癀的铺子,拐进一条叫不出名的巷子,就能听见一种声。不是闽南话,不是南音。是歌仔戏。漳州人更爱叫它——芗剧。
我头回撞见芗剧团,是在一个快拆的老戏园里。外面推土机“咣咣”响,里面锣鼓家伙“咚咚”敲。一个女的,不年轻了,嗓子有点沙,唱到“哭调”时,眼睛 ...
芗剧的魂,就藏在这几个闽南话老词儿里
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?听一首老歌,一个词儿蹦出来,你突然就被拽回某个地方了。可能是一间老厝,可能是一碗面线糊,可能是一个你已经好多年没回去的村庄。芗剧就是这样。它用的那些闽南话老词儿,不光是唱词。是密码。是DNA。是几代人埋在嗓子眼儿里的记忆。今天咱不聊虚的,就盘盘这几个词儿,看它们怎么撑起芗剧的魂。
“ ...
你看完一出芗剧,会发现它不讲“三一律”
有个搞戏剧的朋友,头一回看芗剧。散场出来,我问他感觉怎么样。他皱着眉说——这戏的结构,跟我在学校学的不太一样。我说,这就对了。你拿话剧的三一律、电影的序列编剧法去套芗剧,能套上一些,但总有几处对不上。因为芗剧剧本的骨架,是三幕式没错。但血肉全是闽南的。
幕表没了,魂还在
芗剧早年间没有剧本。一张纸几 ...
芗剧现代戏这出“变形记”:从堵江抗旱演到县委书记
我看芗剧现代戏,有个挺深的感受。以前印象里,芗剧就是才子佳人、古装水袖、哭调咿咿呀呀。但有人跟我说,你去看看《谷文昌》,看看《碧水赞》——芗剧早就不唱那些了。台上演的,是堵江抗旱,是县委书记给“敌伪家属”正名,是归国华侨女英雄拉响手榴弹。我当时不信。后来看了几出,服了。芗剧现代戏,不是老东西披了件新 ...
芗剧剧本的“亲妈”找到了,就是漳州锦歌
跟你说个事儿。芗剧的剧本,追根溯源,能追到一样快要没人提起的老东西——漳州锦歌。你去看芗剧的老戏,听它的唱词,品它的腔调。看着看着就会发现,很多骨子里的东西,锦歌早就有。
三百年前那船锦歌,从漳州唱到台湾,又唱回来
明末清初,郑成功带漳州人过台湾。船上装了什么?除了农具、种子、火药,还有锦歌。锦歌是 ...
邵江海:那个把芗剧从一张纸拽成一本书的人
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芗剧以前没有剧本。真的。一张纸。几行字。谁先上,谁后上,这场大概演什么。剩下的,演员台上现编。唱什么词,念什么白,全是临场硬扛。这种搞法有个名字,叫“幕表戏”。听着挺酷。但你想,一个剧种要是永远靠即兴,它能传下去吗?不能。它需要一个人,把戏写下来。这个人,就是邵江海。
1939年 ...
芗剧这出戏,底牌全在老祖宗留下来的“老四样”
有个朋友问我,芗剧到底看什么?我说你算问对人了。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芗剧的门道,不在LED大屏,不在全息投影。在四样东西上——声腔、文本、身段、方言。老祖宗传下来的硬通货,全在这儿了。这四样你吃透了,以后看任何一出芗剧,都能品出别人看不着的味儿。
《七字仔》一起,闽南话自己就会唱歌了
芗剧的声腔,根 ...
芗剧剧本这摊事儿,得从郑成功那船说起
明末清初,郑成功率军收复台湾。船上除了火药和粮草,还塞着一堆“不占地方”的东西——锦歌、车鼓弄、采茶调。漳州人把老家的调子捆在包袱里,带过了海。到了台湾,这些民间小调跟当地民歌一搅和,先在渔村农舍里坐唱,叫“歌仔馆”。后来迎神赛会缺热闹,歌仔馆待不住了,走上广场,化妆游行,成了“歌仔阵”。这时候的“ ...